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对林彦熙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男同学？”妈妈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嗯……是顾毅辰。”林彦熙咬了咬牙，决定坦白一部分，“就是上次那个同学。他正好也要往那个方向走。”

“小顾啊……”妈妈顿了顿，“行吧，那你们注意安全。别走太快，也别太晚回来。六点半之前必须到家。”

“知道了，妈。谢谢妈。”

挂断电话，林彦熙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叔叔阿姨查岗了？”顾毅辰递给她一张纸巾，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嗯，让我六点半之前到家。”林彦熙苦笑着，“我们得走了。”

走出咖啡店，外面的风果然大了很多。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水渍。

“下雪了。”顾毅辰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挽住林彦熙的胳膊，帮她挡风。

林彦熙却像触电一样轻轻避开了。

顾毅辰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毅辰，对不起……”林彦熙看着他那双失落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这里离我家不远，万一碰到熟人……”

“我知道。”顾毅辰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声音有些闷，“走吧，我送你。保持‘同学’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人行道上。林彦熙走在前面，顾毅辰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引起路人的怀疑，又能让他随时注意她的脚步，在她踉跄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

路面上有些湿滑，林彦熙走得格外小心。她的左脚在转弯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薄冰，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小心！”

顾毅辰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他没有直接抱住她——那样太亲密了——而是迅速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用一种搀扶醉酒者的姿势，将她扶正。

“没事吧？”他的声音紧绷，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颤抖。

“没事，地太滑了。”林彦熙站稳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那是她最渴望的依靠。

“慢点走，我扶着你……我是说，我搀着你点。”顾毅辰改口道。

就这样，在路人眼里，这是一个热心的男同学在搀扶腿脚不便的女同学。但在他们心里，这是一次惊心动魄的拥抱。

走到小区门口时，雪下得稍微大了一些。

“就送到这儿吧。”林彦熙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自家那栋楼的灯光，“我自己进去就行。”

顾毅辰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林彦熙，眼神里满是不舍：“彦熙。”

“嗯？”

“今晚月色很美。”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林彦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农历十六，月亮依然很圆。

“嗯，很美。”她轻声回应。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能出来吗？”顾毅辰问得小心翼翼。

“明天……明天家里要聚餐，去奶奶家。”林彦熙有些遗憾地说，“可能不行了。”

顾毅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事，陪家人重要。那后天呢？后天我有空。”

“后天……后天上午吧。我去图书馆，你……你可以来‘偶遇’我。”林彦熙眨了眨眼，调皮地说道。

“好，偶遇。”顾毅辰笑了，那笑容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林彦熙转身走进小区，每走几步，她就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顾毅辰一直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口，他才转身，双手插兜，慢慢地走进风雪中。

回到家，屋里暖气融融。

“回来了？”妈妈正在客厅里叠衣服，见她进门，抬头看了一眼，“脸怎么这么红？冻着了吧？”

“没有，外面风大。”林彦熙换好鞋，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小顾送你到楼下？”妈妈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他送到门口就走了。”林彦熙一边洗手一边回答，心跳有些加速。

“这孩子，看着挺稳重的。”妈妈叠好最后一件衣服，走过来，帮林彦熙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彦熙，妈不是那种老古董。你在学校交朋友，妈不反对。但是，你要记住，你的身体情况特殊，以后要走的路，比别人要难走得多。感情这种事，不是只有喜欢就行的，还得考虑现实。”

林彦熙的手僵在水龙头下，水流哗哗地流着。她知道妈妈要说什么。

“妈知道那个小顾条件不错，人也精神。但是彦熙，你是爸妈的心头肉，我们不希望你将来受委屈，也不希望你去照顾别人。你明白妈的意思吗？”

林彦熙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妈妈。妈妈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慈爱。

“妈，我知道。”林彦熙走过去，轻轻抱住妈妈，“您放心吧，我有分寸。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撒了谎。但她知道，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父母的保护欲，去证明她和顾毅辰的爱情能够跨越身体的障碍。她只能把这份爱藏在心底，像一颗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晚上，林彦熙躺在床上，手腕上的月亮手链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拿起手机，看到顾毅辰发来的一条微信：

“已到家。今晚的雪很美，像重庆的雾。晚安，我的月亮。”

林彦熙看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乌鲁木齐。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或许正下着雨。

她回复道：“晚安。梦里见。”

这一夜，林彦熙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父母的担忧，没有身体的残缺，也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她和顾毅辰，手牵着手，走在天山脚下的雪地里，一直走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