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乌鲁木齐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澄澈蓝。并没有像昨天那样飘雪，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带着一种冬日里特有的、毫无攻击性的暖意。

林彦熙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顾毅辰的消息映入眼帘：“早安。今天天气好像变暖了，适合……奶奶家的羊肉抓饭。”

林彦熙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用食物、天气、书本这些最寻常的话题，来传递“我想你了”的讯号。她回复了一个“馋猫”的表情包，然后才费力地撑起身体。

今天的行程是去奶奶家。对于林彦熙来说，这既是一种亲情的慰藉，也是一种体能的考验。奶奶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多层公寓里，没有电梯，而在父母眼中，这上下楼梯的过程，就是她最大的障碍。

“熙熙，起来了？”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赶紧洗漱，你爸已经把车热好了。今天奶奶特意买了羊腿肉，说是要给你补补。”

“知道了，妈。”林彦熙应着，动作利索地换好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羊绒衫，搭配深灰色的百褶裙和厚实的打底裤，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这样的搭配既保暖，又能让她在坐下时掩盖腿部肌肉偶尔的不协调感。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腕上的月亮手链摘了下来，放进了包的最深处。去奶奶家，人多眼杂，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雷达比妈妈还要灵敏，她不敢冒这个险。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林爸爸开着车，林妈妈在后座拉着林彦熙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亲戚家的琐事。林彦熙乖巧地应和着，另一只手却在口袋里紧紧握着手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毅辰发来的：“到哪了？我在家无聊得在敲代码。”

林彦熙偷偷看了一眼父母，确信他们沉浸在谈话中，才飞快地打字回复：“在车上，去奶奶家。好无聊，全是长辈。”

“替我向奶奶问好。记得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肉？你是蛔虫吗？”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有……注意安全，上下楼梯别逞强。”

看着屏幕上的字，林彦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人在意、被人惦记的感觉，像是一颗糖在心头慢慢化开。她回复道：“知道了，顾管家。你也别太累了，晚上再说。”

放下手机，林妈妈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林彦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是蒋萌萌，问我重庆那边的特产呢。”

“哦，萌萌啊。”林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那孩子挺活泼的，你们在学校互相照应着点。”

林彦熙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突然很想见顾毅辰，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也觉得不够。

第二章：奶奶家的温情与审视

奶奶家住在四楼。车停稳后，林爸爸绕过来想要背林彦熙上楼。

“爸，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林彦熙连忙拒绝。她不想在每次回家时都像个易碎品一样被对待，尤其是在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似乎充满了力量。

“你这孩子，逞什么强？四楼呢。”林爸爸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真的没事，爸。我慢慢走，正好看看路边的风景。”林彦熙坚持道。她扶着楼梯扶手，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步一步往上挪。

她的左脚有些拖沓，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平衡感。楼梯间里有些昏暗，只有声控灯发出微弱的光。她走得很慢，但很稳。她能感觉到爸爸跟在身后，那双大手悬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住她。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让她既感动又窒息。

走到四楼门口时，她已经微微有些喘了。奶奶早就听到了动静，打开门，满脸慈祥地迎了出来：“哎哟，我的乖孙女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奶奶，我不冷。”林彦熙换好鞋，给了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奶奶身上那股淡淡的油烟味和雪花膏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屋子里暖气很足，电视里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和水果。姑姑、姑父，还有表哥一家都在。

“彦熙来了？哎呀，长高了，也漂亮了！”

“在重庆上学辛苦吧？听说那边湿气重，你这腿脚受得了吗？”

“谈男朋友了没？你表哥给你介绍个认识认识？”

亲戚们的热情像潮水一样涌来，林彦熙笑着应对，乖巧地坐在沙发角落。她尽量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自然一些，双腿并拢斜放，掩饰着左脚的轻微僵硬。

午饭是丰盛的。手抓羊肉、大盘鸡、过油肉拌面……全是新疆特色的硬菜。奶奶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多吃点，熙熙，你看你在学校都瘦成什么样了。”

“谢谢奶奶，我自己来。”林彦熙碗里堆成了小山。她吃得很香，但心里却有些走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趁着大家推杯换盏的间隙，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顾毅辰：“在干嘛？有没有想我？”

林彦熙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在吃手抓羊肉，奶奶夹的，堆成山了。你呢？”

“我在看书。不过书上的字都变成了你的名字。”

“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对了，明天去图书馆，你想看什么书？我提前帮你占座。”

“随便吧，找个安静的角落就行。我想看那本《挪威的森林》，听说重庆也有个同名的地方。”

“好，明天见。我的……同学。”

看着那个“同学”的称呼，林彦熙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的苦涩。她收起手机，抬起头，正好对上妈妈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不合胃口？”妈妈轻声问道。

“没有，很好吃。”林彦熙连忙摇头，“就是……有点撑了。”

“多吃点好，长身体。”奶奶笑呵呵地说，“彦熙啊，以后找个对象，也得找个知根知底的，能照顾你的。别找那些花里胡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