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名影卫浑身是血地闯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王爷!苏姑娘!大事不好!陈霸先的密使被我等截获,搜出了陈霸先写给王僧辩的策反信!”
苏凝猛地起身,指尖一颤,手中毛笔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墨迹。
萧彻接过密信,目光扫过信中内容,周身寒气瞬间暴涨,案上的烛火被气浪逼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信中,陈霸先许诺,只要王僧辩倒戈,打开长江防线,便拥立他为南梁大司马,掌控全国兵权,待攻破江陵,二人平分南梁国土,互不侵犯。
而信的末尾,王僧辩用朱砂写下的一个“诺”字,刺得人双目生疼。
“好一个王僧辩!”萧彻咬牙,声音里满是寒意,“太庙之上,他口口声声说拥戴我,清君侧诛暴君,转头便与陈霸先勾结,卖主求荣!”
苏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快速理清楚眼前的局势:“王僧辩一旦倒戈,长江天险瞬间失守,陈军便可长驱直入,江陵无险可守,我们必死无疑。当务之急,是立刻稳住王僧辩,不能让他立刻发难。”
“如何稳住?”萧彻看向她,眸中带着一丝急切。
苏凝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亲自去一趟长江大营。”
“不可!”萧彻当即否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王僧辩如今已经铁了心倒戈,你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他必定会拿你要挟我!”
“可只有我去,才有一线生机。”苏凝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是太尉苏绰之女,苏家在军中旧部众多,王僧辩麾下不少将领都是我父亲当年的门生故吏。我去大营,一是可以稳住军心,策反不愿跟随王僧辩叛敌的将士。二是可以拖延时间,让你调集影卫营与苏家旧部驰援;三是……我要亲自问清楚,他为何要背叛。”
萧彻看着她眼底的义无反顾,心头一紧。
他知道,苏凝说的是实话。
如今局势危急,除了苏凝,再无人能踏入王僧辩的大营,稳住濒临崩塌的防线。
可他一想到她要孤身踏入险地,面对狼子野心的王僧辩,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苏凝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底的担忧,“你还要带我去山野林间,做寻常夫妻,你不能食言。”
萧彻闭上眼,良久,才缓缓松开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让影卫营最精锐的十人暗中保护你,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逞强,我会亲自率军接应你。”
“好。”苏凝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水雾。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萧彻,为了苏家,为了他们许诺的布衣白首的未来,她必须去闯这趟刀山火海。
当夜,苏凝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卸下珠钗,褪去华服,一身利落打扮,带着十名影卫,趁着夜色,悄然离开江陵城,朝着长江大营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马蹄踏碎寂静的官道,远方的长江浪涛声越来越近,杀机也越来越浓。
王僧辩的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当亲兵禀报苏凝孤身前来时,王僧辩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狠厉。
“她倒是敢来。”王僧辩冷笑一声,“正好,本将正愁没有筹码要挟萧彻,她自己送上门来,天助我也!”
“传令下去,让苏凝入帐,不得阻拦。”
帐门被掀开,冷风灌入。
苏凝孤身走入,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没有半丝惧色。
她抬眸,看向端坐主位、面色阴鸷的王僧辩,声音平静无波:
“王将军,陈霸先给你的许诺,真的值得你背叛南梁,背叛满城百姓吗?”
王僧辩抬眸,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苏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