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家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粗暴地闯了进来,瞬间压得整个屋子都喘不过气。
是裴父回来了。
他头发凌乱,眼神浑浊通红,脸上带着输光钱后的暴躁与戾气,一进门就狠狠踢了一脚门边的破凳子,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向榆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墙缝里挤得更深。
恐惧像冰冷的水,从脚底一下子漫上来。
他太怕这个男人了。
从他记事起,这个男人就只会喝酒、赌博、骂人,偶尔还会动手。
妈妈教过他,爸爸发火的时候,一定要安静,一定要不动,不然会挨打。
“死婆娘!”裴父破口大骂,声音粗哑得吓人,“老子找了你半天,死哪儿鬼混去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想饿死老子吗?!”
裴母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我带向榆去滑冰了,今天参加比赛……”
“滑冰?”裴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伸手揪住裴母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你疯了?!老子在外面欠一屁股赌债,你敢拿钱给这小哑巴乱花?!”
“不、不用花钱的……”裴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解释,“是教练看上他了,省里的教练,要带他去训练,不要钱,还能……还能有出息——”
“出息?”裴父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能当饭吃吗?能还债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我不准他去!”
“什么滑冰,什么省队,全都不准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少给我添乱!”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把将裴母推开。
裴母本就瘦弱,被这一下狠狠甩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闷哼一声,半天直不起腰。
裴向榆蹲在角落,看着妈妈疼得蜷缩起来的样子,小小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攥着护掌的小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上冲。
那是他四岁的年纪里,第一次生出的、模糊的念头。
——不许欺负妈妈。
——不许骂我。
——我要去滑冰。
他想站起来。
想走到爸爸面前。
想大声说一句不要。
想保护妈妈。
可他才四岁。
腿短短的,力气小小的,连站都站不稳,连话都说不流利。
所有的反抗念头,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裴父的目光,恶狠狠地扫向角落里的裴向榆。
看见孩子安安静静缩在那里,一声不吭,他心里的火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