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木棍锤击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女孩儿一直被打到从乌泱泱一大群座位踉跄挪到讲台前,孙洁玉用力咬着后牙的脸已经狰狞到变形,她使出了一个成年人全部的力气在毒打那些“人”。
这是她惯用的发泄方式。
当暴力又一次真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林青河开始变得呼吸不畅,那些不断锤在人身上的棍子变成了慢动作,他的脑子里不断闪回一些可怕的片段,眼前的可怖场景和那些噩梦交叠着出现,那些突然被唤醒,永远无法淡忘的,记忆深处的恐惧。
他强撑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颤抖的声音,对孙洁玉厉声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可以像对待畜生一样肆意处置他们?”
孙洁玉不屑地笑了一声:“我是他们的班主任,在我这儿,不听话的学生就要狠狠地打。”
林青河有些站不稳了,但眼里却仍充斥着代入过头的恨意,逐字说道:“明明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啊。”
周镇岳有力的手掌及时抓住他的胳膊,宽厚的胸廓靠在他身侧,抵住他身体的大半重量。
他拍了拍林青河的背,轻声说:“深呼吸。”
一个温和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林青河晃了晃脑袋,用指关节用力按着眉心,他慢慢变得耳目清明,呼吸开始趋于平稳,好似刚刚那个凶狠炸毛的林青河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低头良久,突然又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孙洁玉已经死很久了,你还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身后一个小小身影微微颤抖一瞬,教室里所有人突然像电影画面般闪动,随即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周镇岳,还有一直坐在那里,听到他的话后疑惑抬头的杨焕娣。
林青河转过身看着这个双臂整齐叠放在一起端坐着的孩子,她就那么一直坐着,像块石头一样,很久都没动过:“是你喊救命引我们进来的,你想要借我们的手惩罚她,对吗?”
杨焕娣低下头沉默,没有说话。
“你已经......”林青河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不在了,是吗?”
杨焕娣好像有些困惑,又抬起头看向林青河,过了很久才终于张口:“我忘了。”
她的小手终于没有再平展地紧贴手臂和课桌上面,而是用指甲扣着手指:“我只记得,孙老师在打我,她还打了很多人,后来我的脑袋被砸到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但是我又看到我回了家,妈给我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盖了块草席,可是我一直睡着。”
“我很担心,爸妈花钱送我上学,我却在睡觉。”
杨焕娣的声音断断续续:“很黑……到处都很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我以为,我一直在学校上课。”
她有些呆滞看着某处,脸上却突然滑下两行泪:“我死了吗?”
“原来我已经死掉了。对不起,打扰到了你们。”
林青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没关系。”
“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杨焕娣紧紧捏着自己的袖子,痛苦地说:“我......我不想这样......可我就是,一直很恨她。”
林青河蹲下来,看向她的眼睛:“别怕,都结束了。”
“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已经死了,这样会让你有一点安慰吗?”
杨焕娣低着头,两只小手握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腿上,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已经煎熬了太久太久。
久到一直徘徊在这个地方,一个占据了她整个童年,和短短八九年人生的可怕地方,什么都做不了,怎么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