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河怔愣着看她,脑袋空白了一刻,最后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决定:直接冲出了家门。
他的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赶快过去。
白色的纸钱飘洒在泥泞的土地上,靠在门口的引魂幡在空中不停晃动着,被大风刮到像要裂掉。
颓败又落寞。
到达周家的时候,吊唁的人挤满了院子。大部分是周父治疗过的病人,周镇岳厂里的工人们,还有同村来帮忙的村民。
来来往往的人四处走动忙碌,穿着粗布麻衣的周镇岳跪在灵堂前一动不动,每当有人跪到灵前祭拜,他整个人便木木地磕头谢吊。
他的身形本来宽大,此时却有些摇摇欲坠,周镇岳一夜没睡,对父母突然双双去世的悲痛和他们不正常的死因让他心力交瘁,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一片混沌,他就那么看着灵堂的某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青河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想象不出来他印象里那个爽朗健谈的男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在这种境遇下会有多无助。
而他除了感到慌张以外无法再说出更多宽慰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青河的替代性焦虑转移到了周镇岳身上,他们的关系甚至说不上熟络,可他却好像已经摸透了周镇岳这个人,他自认为周镇岳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解决任何事情的人,有他这样的人顶着天就永远不会塌。
但现在,他有些迷茫,在看到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会脆弱至此。
林青河自己进屋倒了杯温水,走到周镇岳身边蹲下,把手覆在他肩膀上,说:“喝点水。”
周镇岳的眼睛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疲累又毫无生气。
看到林青河来,原本面无表情如槁木般的他眼睛微微睁大,嗓子沙哑开口:“你来了。”
林青河把水递给他,看着他把水一饮而尽,说道:“我会一直在这儿,有需要就喊我。”
周镇岳点头:“嗯。”
屋里坐着一位阴阳先生,一直不停用毛笔写写画画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周家的亲属和一些村里的老人,和先生介绍周家的情况,先生一边听一边写亡者的路引,以便其顺利进入阴间,再次轮回。
林青河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愿勾起那些回忆,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来了几个警察,走访问询关于这起投毒案的线索,前一天晚上法医已经来过,检验了尸体,采集了一些样本后离开了,大概是有了结果。
周镇岳起身问向其中一个年轻警察:“魏明,是有线索了吗?”
魏明回他:“是乌碱摄入过多致死,但咱们这地方一般不长这东西,还在查来源。”
他和周镇岳相熟,从没见他憔悴到这种程度,劝道:“别硬撑,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你身体倒了叔叔阿姨怎么能安心?”
“好,再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
到了晚上,周家人少了很多,灵前长明灯的烛火轻轻闪烁着,该守夜了。
周镇岳暂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林青河对他说:“你去睡,我帮忙守夜。”
“不用,你去我屋里睡,我守着就行。”
“这几天要忙的事还很多,你扛不住的,快去睡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