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同学聚会持续两天,众人在度假山庄吃完晚饭,再休息在此处。
晚餐时,因为人多,分了好几桌,云青被安排到的是男同学家眷那一桌。
这一桌都是女士,只有他一个男人。这些女士大多和那些男同学都是门当户对的正经夫妻,出身优渥,打扮得体,也不乏透着暗戳戳的奢华。她们虽教养好,但云青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目光透着说不清的审视,隐隐有几声嘀咕,说什么“现在的社会还真是开放了,男情人都被带出来”,让他感到害臊。
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在聊天,不知是因为不熟,还是因为打心眼里看不起云青,或只是单纯因为一桌都是女士,只有他一个男人,总之并没有一个人和云青搭话。唯一一个肯和他说话的,是身边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穿着短裙,画着大浓妆,透着几分风尘气。她看着成熟,一开口却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声音,小声安慰云青,“你不用管他们,他们不过是出身好些,就摆出这幅看不起人的态度。”
“……谢谢。”云青低声道,“怎么称呼您?”
“你叫我莺莺吧。”这显然是个和她的打扮一样有些媚俗的名字,一听就不是真名,那女孩也没准备告诉别人真名,“我是跟着许总来的。我跟你是一样的。”
方才席间聊起八卦,云青听闻是有一位许总,在外边找了个年轻小三,又死活不肯跟原配离婚,今天便带着这位情人来的。云青知道这女孩是误会了,但他也实在不能说“我和你不一样”,只能认下来。
“我从老家来C城打工,在KTV陪酒,才认识的许总。”女孩撇撇嘴,“他要是不去那消费,又怎么认识我呢?怎么都可着我一人骂啊。”
云青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味的听着,时不时“嗯”几声以示礼貌。
那年轻女孩倒是很乐观,拍了拍他,“想开点么,别冷着一张脸,得罪了你的金主捞不到钱才是麻烦事。你看看,和我这许总相比,你那顾总至少长得帅,又有本事。换我,巴不得跟着他呢。”
云青仍然只能仍然笑笑。
“我们和他们出身本就不一样,他们一个个一出生就少爷小姐的,用现在的话说都是‘天龙人’。我是从乡下出来的,能见识这种场合,就很幸运了,他们说什么,随便。就算声名狼藉,我也不在乎,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女孩拽了拽自己身上的香奈儿外套,“他带我去高级餐厅,给我买奢牌衣服和包包,去马尔代夫度假,坐私人游轮。我不像他们,有个好爹,这些若只靠我自己,我一辈子也见识不起。”
她声音似乎大了些,被人听到,于是旁边又传来几道鄙夷不屑的笑,“还真是世风日下了,如今这做皮肉生意的也这么理直气壮。”
说话的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女同学,名叫韩薇,她和丈夫都是这一届的同学,这次也是一同来的。可她早已和丈夫貌合神离,因而不愿坐在同学桌上,反而要坐在家眷这桌上。
她这话虽是接了莺莺的,可并非看着莺莺说的,倒是嫌恶地看着云青,“你长这么好看,有手有脚的,还是个男人。做什么不好,偏偏做这种事。破坏别人的婚姻家庭,真不怕报应到你家里人身上吗?”
云青心里一颤。旁人说他什么没关系,可他确实有个妹妹,得了重病,身体不好。
他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女士,我并没有做那种事。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哟,装的还挺清高啊。”韩薇冷笑,心里厌恶更甚。她之所以如此针对云青,也是因为她那从校园走到婚纱的丈夫出轨,被记者拍到在外边跟个年轻的小男模特接吻,把她恶心的不行。
她本就喝了点酒,有几分醉了,看着云青那张漂亮的有些妖气的脸,胸口一阵翻涌的恶心。
她仿佛不在意似的一挥手,一旁红酒被她打翻在云青身上。
云青眉心一跳,不过他还没开口,脾气泼辣的莺莺先跳了起来:“你和他置气什么?又不是他勾引你老公。自己留不住男人,就拿无辜的人出气?!”
韩薇勃然大怒,扬起手要打人,“你又是哪来的,我还没说你,你又有多光彩?轮得到你说话?!”
莺莺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跋扈,竟敢动手,一下子愣住了,眼看那巴掌要落在她脸上,忽而有个错愕的男声响起:“哟,怎么了这是?”
众人抬眼,只见韩薇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休闲装的、手里托着瓶红酒男人。在这种人人都西装革履的场合,他穿着闲适的休闲装,这本就是一种漫不经心的上位感。他声音不大,却极为悦耳。他长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浑身都透露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扫视众人一圈,目光落在韩薇身上,微笑:“这不是薇薇大美女么,好久不见了。”
见他来了,韩薇收了手,看了他半晌:“你是……阿宸?”
“大美女还记得我啊。”这男人气度不凡,眉眼含笑,“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没变呢,人还这么漂亮?你不会变老吗?”
韩薇噗嗤一声笑出来,“阿宸,你又油嘴滑舌。哪有你说那么夸张,不是前几年还在一个酒会见过吗?”
她被这男人忽然一打断,也不计较方才的事了,“你怎么来这儿?谁让你脱身的?他们竟然没抓着你灌酒啊?”
“我是来给女士们送红酒的。”那男人微笑着把手中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干红放在桌上,“我瞧这度假山庄备的干红年份不好,恐怕入口太涩,不能让你们女士喝尽兴,所以特地来送一瓶我自己的私藏。”
“阿宸,你还是这么妥帖。今天真是幸运,我也是有福气把封总当服务生使唤了。”韩薇招手,让侍者过来开酒,口中抱怨着,“你是不知道,方才真是气死我了,老顾和老许带来的人,说话不三不四的。”
“你动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她好歹是老许的人,你教训她,不是驳了老许的面子吗。”那很英俊的男人柔声劝道。
韩薇脸色果然哀伤了:“我是看出来了,你们男人是帮着男人的。你虽然一直没结婚,但恐怕身边的人也不少吧,才帮着他们说话……”
“那个杂碎的事,我听说了。”男人脸色一凛,收了几分笑,“我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他不顾多年情谊,我自然也不会认他这个朋友。我有个很厉害的律师朋友,处理我堂姐的离婚案的,你如果需要随时找我,一定要让那个杂碎净身出户。”
那位被称为阿宸的男人从服务生手里接过干红,亲自给韩薇倒了一杯,算是稳住了他的情绪。她没再说什么了,只兀自垂眸,脸色郁郁。
方才即将爆发的冲突,随着男人的到来也平息下来。
“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各位女士慢用。”这位封总举了举杯,脸上露出了绅士的笑容,向众人象征性的敬了一杯,转身要走。
忽然,他转头看向身上都是红酒的云青:“你要收拾一下吗?我带你去卫生间。”
云青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