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吟吟看着他，在等他回话。

云青迟疑片刻，他确实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于是点点头，低声道：“谢谢您……麻烦了。”

“跟我来吧。”

云青跟着男人出了包厢，转角就是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云青用纸巾擦干了衣服上的酒渍，可那颜色终究是浸在布料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自己只有这一套西装，若洗不净，恐怕还要送去干洗，又是一大笔干洗费。

云青心里为钱发着愁，顺便用清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面前忽然递来一张洁白的手帕。他微微抬眸，是方才的男人，静静看着他。

“……谢谢。”

云青不便拒绝，便接过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男人目露几分好奇，却是带着善意地。他望着云青，“你是惟之带来的人？”

人人都称呼顾惟之“顾总”，偏偏这个男人只叫后两个字，可见要么关系亲近，要么他同样地位不凡。

“是。”

“他们方才说，你是惟之……”

“是。”云青索性道，“他们说的没错，我是被顾总包养的。”

男人的友善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什么？你真的是……”

云青大抵能猜出他要说什么。是骂他不知廉耻，一个大男人被人包养玩屁股，还是轻浮地夸他运气好，能跟着顾惟之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无所谓，他今天受到的侮辱已经够多了，他不怕再被鄙视一次。

“你怎么……跟着他了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男人惊愕之余，竟是压抑不住的惋惜。

他低低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句话让云青愣了愣。很奇怪的话，没头没尾，但并不是恶意。

“忘记介绍了。我是老顾的朋友，我们上学时关系还不错。我叫封宸。”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

云青微微有些惊讶。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是今天第一个给他递名片的“成功人士”，仿佛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平等对象一样。

但云青只是看了那一眼名片，没有接。和顾惟之关系好的男人，爬到这个位置上的，纵使外表再优雅，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封宸手僵在半空中片刻，见云青无动于衷，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只轻轻一笑，顺口把名片上的内容给讲出来了，“我自己有一家小的科技公司，规模不大，你应该听说过，风晨科技。”

如雷贯耳。云青猛然抬头望着他——风晨科技，近些年极为新兴的科技行业，仅仅不过几年便做到了垂类头部，是新闻上的常客，企业文化也很出名，工资高、待遇好、有前景、不加班，出了名的良心企业。云青有不少同学投了这家公司做法务，一旦拿到offer也都是要在朋友圈晒一晒，惹人眼红，是同届公认的最好去处之一。

这家公司幕后的大老板封总一向低调，不爱对外披露自己的身份，他的公司比他自己要出名的多……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笑吟吟的英俊男人吗？

云青从怔忡中回神，蓦然多了几分尊敬，不再像方才那样抵触了。

“封总，抱歉，我有眼不识泰山。”

“不用这么客套。我这是自己的小公司，和顾总那种家族企业没得比。”封宸把名片轻轻放进云青口袋里，眼中的微笑仍未消失，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地提示：“我已经自我介绍完了，也该轮到你了吧，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尊驾的大名？”

这位封总说话有股下意识的幽默。上位者肯毫无架子的开玩笑，换做旁人，大抵会对他心生好感。哪怕是一直警觉的云青，也对他的防御卸下了许多。无论是基于他的身份，还是他方才帮助自己的举动。

“封总折煞我了。我叫云青。”

“哦……”封宸脸上划过一丝恍惚，“青出于蓝……好名字。”

这句话真是莫名其妙。云青想。他是怎么跳脱到这句诗的？

空气静了下来。云青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炽热地停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看着他，“惟之真是过分，把你带来，又不好好照顾你。若不是我碰巧过来，还不知要怎样。名片我给你了，你若之后再遇到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个目光让云青觉得不舒服。男人看他的目光，总归那么几种，要么是出于鄙视的恶意，要么是掠夺。云青垂下眼睛，避开了封宸的目光，“谢谢封总。您方才伸出援手帮我解围，我感激不尽。只不过，我是个小人物，不值得您上心。”

封宸盯了他半晌，欲言又止，他似乎仍想说什么，可这时从卫生间外进来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却头发不剩几根的中年发福男人，看着他惊讶道：“封总？你这么在这儿，半路逃席，怎么躲这儿来了。快跟我回去——”

“老许，你等下……”

“等什么等，一屋子等着你回来喝酒呢，你他妈跑厕所来……”

男人不由分说地把封宸架走了。临走前，封宸仍然拧过脑袋，不停地看着云青，直到对方消失在他视线里。

云青知道他在看什么。又是一个这样的人……云青心里冷笑。方才升起的那点好感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哪怕是这位外表儒雅、看似温和善良的男人，脑海里也不过这点事。除了下半身，似乎没有别的了。这让他感到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