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小书包和蓝色的帽子,都看不见了。
站厅顶部的屏幕又一次切回元宵灯会宣传片。《歌声恋情》唱到副歌,合唱堆了上来,喇叭里的男声干干净净地唱着。画面里,小孩举着灯笼冲向镜头,后面跟着笑着的父母。
林宇星忽然觉得,这首歌好像被放错了地方,可偏偏,它说的“相逢”,又确确实实正在发生:有人在等团圆,有人在等通知,有人在等一个只写“平安”两个字的电话。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一抽一抽的紧,反而慢下来一点。
他被人流推着往楼梯下走。有人还在低头走神,有人在聊天软件里转发刚才的警报界面,配上一句“这年头带小孩出来好心慌”。楼梯口两边多了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边喊“这边慢一点”,一边示意大家不要停。
到了站台,他找了个位置把箱子搁在身旁,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
屏幕解锁的时候,他的手指几乎是自己动的,熟练地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联系人列表最上面那个名字躺在那里,很安静。
他在输入框里慢慢敲字:
“我到灯湾了。”
这句打完,他本来还想多加几个词——“给你个惊喜”“你猜我在哪儿”——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一整天,他头一次真正想清楚的是:不管见面怎么演,今晚这条消息最终也只需要说明一件事:他平平安安地站在灯湾,正要去见哥哥。
光标在句尾闪了两下,他按下发送键。
列车尖锐的刹车声从隧道深处拉近,车头灯照亮了轨道上积着的一道浅浅水痕。门开,人群涌进去,又在车厢里重新排列成新的缝隙。
林宇星跟着上车,站在门边回头望了一眼。
站台对面的站厅被玻璃门压成一层薄薄的反光:灯光、屏幕、人影全糊成一片。那些画面随着列车启动慢慢往后滑,最后一起被拖进黑色的隧道。
车厢的广播把站厅的节目接了过来,音质更差了一点,《歌声恋情》的尾声被风切成断断续续的句子,只剩下一截:
“……庆祝我们的心万里相逢。”
他扶住冰凉的扶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句刚发出去的“我到灯湾了”,觉得这句话忽然比刚才重了一点。
刚好,够分量,足够拿去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