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出了灯湾码头站，速度慢下来，像在隧道里长出一口气暂时休息一下。

车门上方的线路图还亮着，终点那一格写着：龙跃洲。

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林宇星低头一看，是哥哥的回复——

“收到。”

“你先坐到终点站龙跃洲，我在地铁口等你。”

“别乱跑，我马上订个大餐，好好喂饱你。”

最后那句后面，已经多了一张订位成功的截图，时间地点都拍板了。他盯着那截对话，看了两秒，嘴角没控制住地往上弯了一点。

那团被儿童通报硬生生顶起来的紧绷感，悄悄往下沉了半寸。

不一会儿，又一条通知顶了上来。

“儿童安全紧急通报处理进展”

“已找到此前通报中的儿童，相关涉事人员已由警方控制并调查中。感谢您的关注，请勿传播未经证实信息。”

字不多，很公事公办。

他把那几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仍在寻找”之类的尾巴，这才把屏幕按灭，手机塞回口袋里。

车厢里有人打了个呵欠，有人拉了拉书包带，一切恢复成普通日子该有的噪音。

至于刚才那一整段心跳加速，只值一条简短的“已找到”。

列车广播响起来：“前方终点站龙跃洲，请各位乘客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林宇星握了握箱子把手，跟着人群往门口挪。

他突然有点想笑——自己本来是打算来给哥哥一个惊喜的，结果先被这座城抢先吓了一跳。人越是怕麻烦，越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不看就不存在。

“本地列车的终点站，龙跃洲，到了，请下车带齐行李物品……”

不知道为什么，林宇星总觉得灯湾充满了亲切感，似乎如影随形一些自己很熟悉的东西。

龙跃洲站的站厅比灯湾码头干爽许多。不过，出站口的雨棚还在滴水，雨刚停不久，地砖亮得像新擦的瓷砖，车灯一晃，还是跟一整地水面似的。

一出闸机，人还挺多，三三两两都往口子那边挤。

但是在那堆颜色灰灰蓝蓝的外套里，有一张脸不用找，就会自己先蹦出来。

——没什么“是不是他”的犹豫。

人站在那里，姿势和表情都熟得过分：穿着长风衣，一手插兜，一手随便撑着伞，肩膀略靠着柱子，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出口，扫到他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上一挑。

林宇星提着箱子往那边走过去，停在伞影下面，突然有点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他其实准备了好几句，像放在兜里揉皱的纸条：

“你瘦了”太像审讯，“我想你”又太直，“我路上没事”更像撒谎。

他忽然又发现，哥哥跟半年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变老，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也习惯先替别人让路”的气质更重了，眼神里多了点疲倦，但又很稳。

他一想到这些，就更说不出口。

最后，只挤出一句最没水平的：

“……哥。”

林宇秋斜了他一眼，把他手里的箱子自然地接过去，“过来一点，别挡在口子上，后面的人要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