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收,换成一个比较靠近“认真”的版本:
“后来这两年,大环境一路往下走。你也知道,很多岗位一夜之间没了,很多地方说缩就缩。”
他没把语气压得太重,却听得出那种钝钝的无奈,“有时候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一边是行情,一边是一堆人、一堆事黏着你。”
他抬眼看了他弟弟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回头看,就已经留在这了。”
“那你会觉得,是被困住吗?”
林宇星小声问,“还是……也算一种留下来?”
“现在下不了结论。谁知道以后呢?”
林宇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等我要走了你肯定也会知道的。到时候你再来,我再请你吃一顿超豪华超夸张的。”
这句话把未来随手往前扔了一步,却没有逼谁马上表态。我们可以先把眼前这顿吃完。
“我今天来你不会赶我走吧?”
林宇星试着开个小玩笑。
“你来,我总不能关门不让进。”
林宇秋说,“你在这儿,吃住肯定是我包的,这点我还是有数的。”
从馆子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下来。
雨停久了,地上的水痕只剩薄薄一层,路灯一照,整个路口像被擦过一遍。
河边那几处灯架有的已经大面积亮起,有的还只亮了半截,远远看过去,像一条还没画完的光带。
灯湾码头那一头也是同一个项目的一部分,横跨着整座城,像有人在夜里用高亮的笔把某条路线圈出来。
路口红灯亮着,几辆车安静地排队。
林宇秋站在斑马线前,伞往弟弟那边偏了一大截,自己肩膀挨着雨棚滴下来的冷水点,外套那一块很快就透了,他也没挪。
林宇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刚到这城时,那种“我是一个人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现在再看,旁边多了一个人,步子不急不慢,时不时还要损你两句——
紧绷感就不那么像要把人扯断,而更像是被人握住了一头。
绿灯亮了。
人群往前涌,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线,又自然地走到并排。
远处那条不太整齐的灯带静静亮着,像一串刚挂上去的草稿。
近一点的河边有人在收线,黑色电缆从地上拖过去,湿得发亮;有个工人蹲着抽烟,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旁边立着写着“注意安全”的小牌子,被雨打得卷了边。
林宇星走过时不自觉看了一眼那牌子,脑子里又闪回白天那条“儿童通报”的提示音。同样是“注意”,只是一个写在牌上,一个写在广播里。
他刚想把这个念头甩掉,林宇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他没立刻压回去,只是低头看了两秒,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明天我可能得早起。”他说得像在说天气,“有点事要处理。”
林宇星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忽然意识到,哥哥讲“已经留在这儿了”的语气太熟练了——像把很多话都练过一遍,练到只剩结论。
那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哪个节点,让“临时停一停”变成“回头一看就留在这儿了”?
他把问题压在喉咙里,跟着人流往前走。
明天再问。明天一定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