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换工作号了？”

他在心里替对方找了一个特别体面、也特别不可信的借口。

再往前想一点：最近几次聚餐，他是怎么被“自然地”落下的；午休时他们围在一块儿看什么视频时，怎么总有人随口说一句“这个你不感兴趣的啦”，然后把手机转向另一边。

这些零碎拼在一起，就不太像巧合了。不过，林宇秋也懒得管那么多。他很不喜欢在工作场合的小团体。

过了没多久，这两个人一起提了离职。

那天中午，顾总把他们叫进会议室，门关上，谈了很久。

下午，两个人出来开始收拾东西，徐超然拍了拍他的桌沿：“以后有缘再合作啊。”

而李鑫雅又笑得挺礼貌：“有项目需要，可以找我帮忙推荐一下供应商。”

那笑容干干净净，像一扇关得很严实的门。

真正听到“后续”的，是几周之后。

他带的一个新人有天兴冲冲拿手机过来：“林哥你看，这不是之前你说那个执行前辈吗？”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新郎西装，新娘白纱，背景是临海市某个婚礼大厅，气球拱门几乎把门框塞满了。

配文写着：“谢谢这座城，让我们敢重新开始。”

底下倒是没几个点赞和祝福。“他们原来是那种关系啊。”新人说，“怪不得当时老吵架。”

他笑了一下：“嗯，是哦。”

笑完转身回到自己工位。

屏幕重新亮起来，表格、PPT、待办事项各就各位，跟刚刚截出来的那张婚纱照，仿佛属于两个不同世界。

刺真正扎破皮，是在一次加班后的夜里。

又是一轮预算被砍。

顾总刚跟甲方通完电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回去，随手把会议室门关上，把几个人叫进去。

“我知道大家辛苦。”他开头还是那套，“但你们要理解，现在不是谁欠你们，是你们欠这个时代——”

他顿了一下，眼神一扫：“你们这么年轻，给你们平台、给你们机会，还要给你们什么？”

说着说着，话头拐到了他身上。

“尤其是你，宇秋。”

“你老在心里问‘凭什么’，问‘为什么这么辛苦还看不到未来’。”顾总盯着他，语气格外郑重，“我看得出来的。你要是这个心态改不了，你以后走不远。”

“我这样讲，是看好你。”

那一刻，他整个人反而安静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压根没问过那些“凭什么”。连在心里，都没有给自己太多空间去问。

从进公司开始，他干的事情一直很简单：给自己找活干，揽活，扛活；别人熬到十一点，他就跟着熬到十一点半；别人说“大家都不容易”，他就告诉自己“别人更难”，把所有不舒服一股脑儿往肚子里压。

不是他多么高尚，只是太怕给别人添麻烦。

问一句“凭什么”，在他自己的价值观里，就像是在扔一块石头，砸在别人已经很吃力的肩膀上。

被人当场扣一个“老在心里问凭什么”的帽子，他先不是被说中心事的那种心虚，而是一种很奇怪的错位感——

好像有人拿着别人的 X光片，甚至可能是假的、画出来的X光片，硬说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