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华说要走,是一个闷热得有点犯困的下午。
外面太阳很毒,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死死的,键盘声一片。中午刚开完例会,顾总照旧先是一通“现在谁都不容易”,又把“社会责任”翻来覆去讲了一遍,最后用那句:
“谁欠你们啊?我们能活下来,就已经算是占便宜。”
散会一回到工位,项目群里就蹦出来一条消息:
“核软通知:卢华本月底离开公司,感谢她这几年对项目的付出,大家有资料交接的尽量这两周内对一下。”
消息不是 HR发的——核软本来也没有 HR,就顾总的小号,换了个严肃一点的备注。
群里很快刷出一排“收到”“祝好”“辛苦了”,像例会散场时的条件反射。有人发了个挥手的表情又撤回;也有人立刻@她问交接清单,语气甚至有点着急。顾总的小号紧跟着补了一句“后续有合作机会”,把离开写得像项目结项。林宇秋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最后只回了句“辛苦”,连表情都没加。
真正的实感,是看见卢华把桌上的东西一点一点装进纸箱里:几只马克杯、两盆快死不死的绿萝、一摞被折角的文件夹,还有最早那批印错 LOGO的样本册。
“你也不提前讲一声。”他拿着文件从她桌边路过,低声说。
卢华抬头笑了一下:“提前讲也没用,你又不能给我涨工资。”
她笑惯了,既是在埋怨又是在打趣。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去哪里?”
“去另一个小工作室。”她说,“离家近一点,事儿少一点。”
声音不大,像在随口交代:今晚天冷,你要穿多点衣服。
正式约饭是在她走后的那个礼拜。
地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川菜小馆,店面窄,桌子挤得很密。晚高峰刚过,油烟味还没散干净,墙上的电视放着某档选秀,没声音,只有一堆人在屏幕里张嘴唱歌。
“点你爱吃的。”她把菜单推给他,“你也算是我领进门的,我们相识一场,以后还要再见。”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点了一份药材鸡汤、一份小炒牛肉,又要了两份凉菜。
菜一上桌,两个人先埋头吃了几口,谁都没急着说正事。
过了一会儿,卢华擦擦嘴角,像是想好了从哪儿说起:“你还记得去年那个文明城市宣传吗?就那个同时上公交站牌和广场屏幕的。”
“记得啊。”
那是核软为数不多的“大单”,他连夜改过几轮文案,最后还去广场看过点灯仪式。好看是好看,但提不起精神去欣赏,只觉得累死了。
“最后的内部立功表,你看到没?”她问。
“记得啊,负责人写的是你。我不是还祝贺了你。”他还真记得自己扫过一眼。
“对,是写我。”她点点头,“但那个名字,是我吵出来的。”
她翻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放大给他看:“这是第一版立功表,顾总填的是‘李鑫雅’。”
李鑫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