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也是你朋友？”

许岁看了陈安一眼，说：“嗯。”

Soren走过去，在季随序面前蹲下来，大衣下摆拖在地上，他也没管。他平视着季随序的眼睛，问：“你家长呢？”

季随序看着他，没说话。

Soren没催，就那么蹲着等。

过了几秒，季随序说：“没人来。”

Soren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对警察说：“这个我也签了，我带他一起走。”

Soren的车是一辆黑色SUV，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开车，许岁坐副驾驶，陈安和季随序坐后排。

车里没人说话。Soren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把暖气又调高了一档，没问他们去哪，直接把车开到了陈安家楼下。

陈安愣了一下：“叔叔，你怎么知道——”

“许岁说过。”Soren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上去吧。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陈安拉开车门，下车。许岁也跟着下来。

“舅舅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住他这儿。”

Soren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安，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明天带他们吃点好的。”

许岁接过来，也没看，揣进口袋里：“舅舅晚安。”

“晚安。”

车开走了。车灯在巷子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三个人站在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许岁把手插进口袋里，陈安站着没动，季随序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看地面。

“上去吧。”陈安说。

陈安开门的时候，十一从窝里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又趴回去了。

十一就是这样，不闹，安静地贴着人，跟陈安一个性子。

许岁跟进来，十一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摇了一下，没躲也没凑上来。

许岁蹲下来，把手伸过去。十一闻了闻，舔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走到窝里趴下，不出来了。

许岁笑了一下：“还挺有个性。”

季随序站在门口，没进来。陈安回头看他：“进来。”季随序这才迈步，站在屋子中间，没坐。

陈安去柜子里翻衣服。他的衣服不多，深色的，灰的黑的，有的领口洗松了，但穿着舒服。他拿了三套出来，自己一套，扔给许岁一套，递给季随序一套。

“浴室在那边，热水有。”

许岁先进去洗。出来的时候换了陈安的灰色卫衣，袖子长了一截，他往上卷了两道。头发没吹，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陈安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递给他。许岁接过去，对着镜子吹。吹完头发蓬起来，乱七八糟的，他用手压了两下，没压下去，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你去吧。”他对季随序说。

季随序拿着衣服进去。水声响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他也换了陈安的衣服，深灰色卫衣套在身上，比以前瘦了很多。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

陈安把吹风机递过去。季随序接住，没动。

“愣着干嘛，吹啊。”许岁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说。

季随序这才插上电，对着镜子慢慢吹。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十一被吵得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先开口。十一从窝里出来，在三个人腿边转了一圈，最后趴在陈安脚边，脑袋搁在他拖鞋上。

“你以后怎么打算？”陈安问季随序。

季随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是用来写字的，现在全是茧。

“不知道。”

“还跟他们混？”

季随序没说话。

“别混了。”陈安说。

季随序还是没说话。

许岁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

“你家冰箱怎么这么空？”

“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

许岁没说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他烧水的时候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帮忙，靠在门框上看他煮。

许岁把面下进去，拿筷子搅了搅。鸡蛋打进去的时候蛋壳碎了一点，他用筷子尖把碎壳挑出来。

“你这技术不太行。”陈安说。

“那你来。”

陈安没动，继续靠在门框上。

许岁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拿筷子搅面。“你就站着看？”

“嗯。”

许岁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煮。面煮好了，他盛了三碗，端到茶几上。三个人蹲在茶几边吃面，热气扑在脸上。

许岁吃了几口，问：“咸不咸？”

“刚好。”陈安说。

季随序没说话，但吃得很快，一碗面没几分钟就见了底。许岁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半过去。

“吃吧。”

季随序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面：“谢谢。”

“没事。”许岁已经低头吃自己那半碗了，没看他。

吃完饭几个人也没消化，就躺大床上去了。许岁躺中间，陈安左边，季随序右边。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十一跳上床，在三个人脚边转了两圈，最后在床尾趴下来，缩成一团。

安静了一会儿。

许岁偏头看陈安。路灯的光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垂着，看不出来睡没睡着。

“陈安。”

“嗯。”

“你手还疼不疼？”

“不疼。”

“骗人。”

陈安没说话。许岁把手伸过去，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指。陈安的手指凉凉的，指节上有伤，摸起来粗粝粝的。

他没挣。

“你手怎么这么凉。”许岁说。

“天生的。”

许岁没再说话，拇指在陈安手背上蹭了一下，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陈安把手伸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许岁没再去握。两个人都看着天花板，谁都没说话。

季随序躺在右边，面朝窗外。路灯的光落在窗帘上，灰白色的。他睁着眼睛，没睡。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灭了，天花板上的光带消失了。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灰白。

“陈安。”季随序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过得好吗？”

陈安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说：“还行。”

季随序没再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十一在床尾翻了个身，爪子搭在陈安脚上。

许岁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碰到了陈安的手背，没握，只是搭在上面。

陈安没动。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