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孟时原根本不需要提醒,已经代替她说了,“我说我的,你听听就好,我们的约定,我记得。”
他说过,会尊重她。
话都让对方说了,阮初辞的心就像被细线吊着,轻轻一碰就晃个不停,而对方又好像很喜欢拨动那根弦。
之后两人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大多数聊得都是项目上的事。
吃完饭,阮初辞正准备收拾饭盒,孟时原说,“放下吧,有人来收拾。”
“哦。”
手上动作刚停下,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看去,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就这样明晃晃暴露在视野中。
是许牧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一直不错。
阮初辞拿起手机,看到孟时原正低头吃蓝莓,漆黑睫毛微垂,让人看不清表情。
也是,他现在又不认识许牧良,肯定不会有什么反应,“……抱歉,我接个电话。”
“嗯。”孟时原头也没抬。
阮初辞几步走到落地窗前,接起电话,“牧良哥。”
这个称呼,孟时原手指微僵,一颗饱满蓝莓自指尖滑落,滚几圈后,颤巍巍停下。
她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往耳边送,明明觉得堵心,却控制不住凝神听着。
“是吗?你真回来了?”
“好啊,地方你定,我都可以。”
“行,你等我看下排班。”
虽然阮初辞尽力将声音放低,但孟时原听力一向好,能精准捕捉到空气中不太清晰的声线,那里面是她充满惊喜期待的情绪。
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的神采,一定比跟他一起时生动有趣。
许逸良……真是……阴魂不散。
想到当年他开车日夜赶路去蓉城,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心口被划拉了一下,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被这个名字刺中,又开始崩裂,鲜血四溢。
许牧良出现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说明这些年他们一直还有联系,阮初辞现在是单身,许牧良又突然回来,难保他们不会有和好的可能。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孟时原就觉得心口的血腥味充斥着浓郁随时会崩塌的危机感,连呼吸都紧迫了。
手指不知何时已悄然握成拳,理智一点点碎裂失控,大脑只剩一片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疯掉。
“孟时原。”
“孟时原?”
翻江倒海的洪水因为这声音突然回流,孟时原回过神,眼前是他魂牵梦绕的清冷沉静小脸,此刻眉间却隐有担忧,“你怎么了?”
“我……”
正欲说什么,孟时原反应过来,他手里还捏着一个蓝莓,并没有放进嘴里,反而攥在手心,墨蓝色汁水滴在地毯上,色泽沉淀发黑,提醒他失控的情绪,就这样被摊在地上,无处遮掩。
尽管很难,他还是不得不编出个恰当理由,“瞧我,刚刚看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一时没收住力道,竟然捏碎了。”
阮初辞自然看到了刚刚孟时原眼里涨红的气焰,仿佛嫉妒,仿佛生气,又仿佛恨毒了某个人。
其实以前,她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一瞬间,还觉得眼花了,还好现在孟时原已经恢复如常,看了眼他旁边的手机,能让他这样,一定是工作上的大事,“是生意上的事吗?”
“嗯,都是些让人不愉快的事,不提也罢。”说着,孟时原抽出湿纸巾擦手,边擦边状似随意问,“电话打完了?”
“嗯。”
阮初辞并不打算多说,主要是没什么必要。
但今天孟时原的就像个猎奇的记者,“是朋友吗?”
“对,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很多年……孟时原眼中光芒闪动,压下胸口的闷痛感,继续问,“什么时候叫出来,吃个饭认识一下。”
阮初辞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
刚刚打电话回来,她就站在桌边,而孟时原还坐着,明明她现在高于他,孟时原语气也足够温和,她却有种被压一头的感觉,有种错觉,她是被家长温言细语盘问的学生。
反正就是……她好像做了错事。
摇摇头,甩出莫名其妙的念头,孟时原又不是她妈或者她男朋友,怎么可能过问她的个人生活和交友自由。
如今孟时原不记得过去,但许牧良是非常清楚他这个人,以及那些过去的。
若是被他看到自己又跟失忆的孟时原有瓜葛,恐怕又会反复追问。
阮初辞最害怕被家里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现在她跟孟时原只是工作上的交流,什么关系都没有,干嘛制造那些麻烦。
所以,她并不想让两人见面。
“等有时间再说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推脱语很简单也很大众,说出来,心知肚明,一般不会轻易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