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山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背后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奔腾的马蹄声掩盖住他鼓噪的心跳,微弱的日光从天边冒出个头,他禁不住抬头看了看,今日会是个艳阳天。
侯府的宁静被打破,崔侯爷和夫人听到动静赶忙来慎思院探情况,岑氏没见到女儿,面露忧色,但一看到卫昙这满身疲惫,两口子偷偷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问,叮嘱下人好生伺候着,要卫昙好好休息。
裴蕴山奔波了一夜,马上又要去宫中,没时间解释,只留下一句话:“父亲母亲勿念,念兰安好,午时便回来了。”
其他的事情,他一概没提,转身换了衣裳和崔侯爷一起进宫了。
崔侯观摩着养子的面色,徐徐问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可是和驸马爷有关?”
裴蕴山听到这个名字眼中便涌出一股戾气:“此人当诛。”
崔侯讶然,平日里这个养子总是气定神闲,天塌下来照样云淡风轻,难得见到他如此动怒,还冲动地说出这四个字。
“你当真对卫昙情根深重了?”
“不可吗?”
裴蕴山不避忌这个问题,“当初就是父亲和我说的,大丈夫志在四方,也不能没有家,一个女人而已,善待了便是,我觉着她是很合适做我的夫人。”
“……”崔侯抚着长须,“你倒是记性好。”
“皇上驾到!”内侍尖细的声音响彻金銮殿。
父子两顿时垂首恭迎,周武帝红光满面,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去往凌云台,大周有天子与民同乐的习俗,每逢大的年节,天子会亲临玉京第一高台凌云台,接受万民朝拜,腊八这里,皇帝便会在此处赐下腊八粥和金银若干,看万民同乐 。
是以,这天皇上会遴选朝中高官陪同前往,一般是文臣武将各二十人,能被选中的都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镇北侯父子都在列,裴蕴山还被周武帝选为近身伺卫,引得同僚们好不羡慕,等龙辇远去,臣子们纷纷恭喜崔侯爷。
“侯爷可真是后继有人。”
“裴将军独一份啊,今日连驸马爷都不能随伺左右,可见陛下器重裴将军。”
“今日还真是没见着驸马爷,难道有什么隐情?”
镇北候知道这帮老小子的心思,这是在试探他呢,他呵呵一笑:“蕴山可不敢和驸马爷比,你们莫要说笑。”
“人多口杂,要是被长公主听到,这还了得。”
镇北侯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帮同僚不好再问,都在纳闷那位风华绝代的驸马爷怎么今天没来,等到了凌云台,他们才知原因。
原来这驸马爷却是和长公主一起来的,两人就站在城楼上,一众王爷和后妃身旁,张贵妃带着皇室宗亲给周武帝行完礼便和皇帝一起到辇台上,张贵妃在右侧,郑德妃在左侧下首,其余皇家人等行到凌云台下的施粥棚里,亲自给万民分腊八粥。
只是下面一阵骚动,和乐的气氛凝滞起来。
荣王满面笑容,将第一碗腊八粥赐给队伍前面的百姓,那百姓欣喜若狂,居然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是大喜的场景,只是这不懂事的小民俨然对着荣王跪拜,凌云台上的众人脸色微妙,张贵妃搅着手帕,脸上抽了几下,朝下面的人打眼色。
荣王满脸的喜色在听到这声万岁后,顿时消失得毫无踪迹,若不是身后还有文武百官和他那个生杀予夺的父皇在,这小民的命早就没了,他看了眼长公主和梁端文。
梁端文挑眉解围,开口问道:“你姓甚名谁?今日何时到此处的?快快说予陛下听。”
那小民叩首拜倒在地,声音颤抖,结巴道:“皇-皇-皇-上,小民姓王-王-名-……”
可惜这人没说几句便推头栽倒在地,现场惊呼,梁端文抬手让大家稍安勿躁,掐住他的人中,那人醒了过来。
梁端文和他耳语了几句,再对着凌云台上一拜:“吾皇在上,此人乃是宣武街七巷十弄的王小五,为得见圣颜,昨晚便一直在此蹲守,这才排在第一个,今日得见天颜,心神俱颤,激动异常,以致神智不清,故而……”
周武帝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扬手道:“此人忠心可鉴,赏金百两,赐名王忠。”
臣民同跪地高呼皇上英明,皇上仁慈。
这一番风波过去,梁端文便站在了施粥的第一个,老臣们免不得又是一番议论。
“这驸马爷也是独一份啊。”
“皇亲国戚,当然是独一份咯。”
“多亏了驸马爷,要不然……”
裴蕴山今日带着满身甲胄,手配长剑,脊背挺直地站在周武帝身后纹丝不动,偶尔瞥一眼下面,更是气势凌厉,尤其是看向施粥队伍最前面的那人。
周武帝侧眸看向他:“裴将军不必如此拘谨,你也去下面与民同乐吧。”
今日不同往时,腊八这一天,皇家施粥,臣民一视同仁,这些达官贵人也要到下面排队,还要排到最后,以此来显示对百姓的照顾和体恤。
这不,大多数的臣子都已经下去排队了,只是裴蕴山尽职尽责:“臣不敢擅离职守。”
周武帝哈哈大笑:“无妨,有左右羽林军在此,还怕什么?”
“是。”
裴蕴山这才下了凌云台,站到腊八粥队伍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