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队施粥的人不是别人,真是梁端文领头。
能进来排队的普通百姓实则数量有限,进不来的百姓都只能站在士兵筑成的人墙外张望,有的会伸出碗来祈求好心人的施舍,裴蕴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求腊八的声音,他仿若未闻,脑中想的只有卫昙马背上的那句“他没能强迫我。”
终于排到裴蕴山,他直勾勾地盯着施粥人,“我要两份,一份咸的,一份甜的,甜的那份还请多加一些糖。”
大周的腊八粥有甜咸两个口味,有人喜甜,有人喜咸,口味任选,但大多数的玉京人都喜欢咸口。
梁端文盯着他,咬牙嗤笑道:“一份甜的怎么够呢?女眷们都喜甜口,尤其是跟着阿昙的那些丫头们也很馋甜口的。”
他亲自乘了好大一份的甜口腊八粥放入食盒中,“对了,阿昙最喜欢在粥中加桂花糖,若是家中没有,我让人送一些过去。”
裴蕴山抱着手臂,长剑横在其中,似笑非笑地盯了会梁端文的眼角,接过两个食盒:“那倒不必,她若真的喜欢,侯府少不了。”
这人身躯颀长健硕,一手轻握长剑,一手提着两个食盒,转身便走,几步后又顿住,回头笑道:“驸马爷,看你气色不太好,你昨夜是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差点被烧死。
卫昙也真是狠心,居然暗算他,好在他总有防备,随身备着解毒丸,吃下药丸,小宅子居然就烧起来了。
提起昨晚种种,梁端文若无其事地扯了抹笑,嘴里磨牙阵阵,咬牙道:“不劳将军费心。”
“我好得很。”
长公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掌心轻抚着他后背,把玉树临风的驸马爷转了过来,再做戏般的用手帕擦拭他额角青筋,“端文,昨夜你辛苦查案,今天这么早又来施粥,可还受得住?”
“不碍事。”
“我看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长公主将“累”字咬得很重,凤眸中点点寒光,不容梁端文拒绝。
梁端文偏偏歪笑了下,耳语道:“皇上还没走,我们先走了,可是大不敬,你还是赶紧把荣王殿下叫过来吧。”
长公主豁然一顿,抬眼去找荣王,方才人多,她在那一队施粥,却是没顾得上去看荣王,原以为荣王一定也会乖乖待在施粥队伍里,哪知这会居然没找到人,这么多皇子都规规矩矩地在施粥队伍里站着,只有他不见了。
她惊讶责问身边人:“荣王现在何处?”
荣王身边的小厮忙遮掩:“殿下一直站着施粥,这会觉得乏累才去后面坐着休息半晌。”
周武帝和后妃们一直在凌云台上,施粥处在台下,工部临时在此处搭建了彩棚,里面有后厨也有供这些皇家子弟和达官贵人休息之处,后厨专用来熬腊八粥的,若是施粥人累了,也可在后面稍事休息。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让他滚出来。”
小厮们被她这震怒的语气吓得连忙去里面请人,荣王这才吊儿郎当地重回施粥队伍。
“皇姐,你急什么,我不过是去如厕了。”
“你是吗?”
长公主狠狠的剜了一眼,拉着他站到梁端文身后,“跟着他。”
这是队伍的最前端,周武帝一瞟眼便能看见。
荣王不以为意:“父皇看中的不是这种惺惺作态,而是建功立业,你们最好搞清楚,在这里傻站着,不如收服元腾。”
梁端文没说话,盯了两眼荣王这张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脸,转头继续给人施粥,长公主就不惯着这个弟弟,咬牙耳语道:“你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她下巴略微一抬,指向对面施粥队中的清俊身影,“我看淮阳王就不错。”
“长姐,你脑子发疯了,郑家恨透了母妃和我们,你捧他上位?”
“这不是看你不当回事吗?”
长公主气道,梁端文略抬了下眼,看向那位淮阳王,当今圣上的第十子,已故郑皇后的堂妹郑德妃所出,说起来也和废太子是至亲了。
那淮阳王专心施粥,这会倒瞧过来一眼,梁端文略颔首,复又低头施粥。
凌云台上,裴蕴山重新站到周武帝上边,皇帝关切问道:“腊八粥可交给下人送回府了?”
男人垂首抱拳:“皇上隆恩……”
周武帝摆手:“不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语,朕坐着有些乏了,你陪朕走一走?”
皇帝步下龙辇,只让裴蕴山跟在身旁,一队羽林军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后宫的几位妃子都默默看着他们走远,不敢逾越了规矩。
在坐的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互相交换了好些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武帝沿着凌云台的城墙而行,从正中处缓缓行至最左端,这边只能看见施粥处的一角,直面着玉京的西边,最远处的西城门隐隐浮现。
裴蕴山等着皇帝的示下,可是周武帝先看了几眼是周队伍,转而就是远眺着西城门,许久才问道:“景煜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