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心里头那叫一个七上八下。早知如此,他应当应了卖胭脂的周二哥一同回家。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啊!
花时路过摊贩时,发现这人方才还吆喝的起劲的声音像是被掐了嗓子的公鸡。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儿,眼睛直立立的望着前面,细看还能看见嘴唇在颤抖。花时顺着摊贩的视线看向远处,也不曾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有些疑惑的看向摊贩。
这也没被什么上身啊。
李老头默默看着花时左右扭头,磨磨蹭蹭地蹭到一边,小声说:“他是在怕您?”
花时的视线瞬间从摊贩身上转移到了李老头身上,那眼神中的质疑很是明显。
只是,她看到摊贩紧紧攥住裤子的手,还是离远了些。随后,她就听到了摊贩偷偷松了一口气。
“......”
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扎了花时心脏一刀李老头忽然良心发现又扎了一刀,默默安慰:“您,还是很好看的,可能他是没看到我,觉得您自顾自语,是个......疯子。”
说完最后两个字,李老头瞬间就闭紧了嘴巴。毕竟他还想了却尘缘,不能得罪啊!
李老头苦哈哈地等在一旁,小眼神还朝着花时一瞥一瞥的。花时站在李老头旁边,无甚表情。
待到小贩的额头都冒出冷汗来了,花时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听不出有多大变化:“走吧。”
李老头松了一口气,拎着湿漉漉的衣摆屁颠颠跟在花时身后。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们转身离开后,一条细小的金线凭空出现在摊贩的眉心,轻轻点了下。摊贩忽然觉得双眼清凉,忍不住闭紧了双眼。待缓了一会儿才张开眼。
李老头也没想到,自己临到头了,这副猥琐模样竟然被人看在了眼里。但是他不知道啊!
就只是听到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那刺耳的声音让他的魂体都颤了颤。
随即,他又听到了尖叫声。
“嘶,瞎叫什么呢?”
皱了皱眉头,李老头没忍住往后头瞧了眼。谁知这一瞧,就准确无误的跟摊贩撞上了视线,还从摊贩眼睛里读懂了“恐惧”这两个字。李老头觉得那小贩应当是想再叫一声的,可莫名的停了下来。
“这是咋的了呢?”李老头咕哝了一声。
“谁知道呢。”花时微微翘起的嘴唇淹没在出口的话语里。
李老头惊恐于花时竟回答了他的话,认真回顾方才自己有没有得罪掌柜,竟也没在意摊贩是在撞上他视线后再一次响起的尖叫声。
摊贩眼里的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时,又一道身影才从另一条街出来。他也不管了,失魂落魄坐在自己摊子前一副魂魄还未归来的模样。而并没有错过那三声尖叫的岁衍,沉默的抿了抿嘴。
“无妨,是该贪玩的好年纪。”说罢,又点了几下头,似是对自己说的话增加认同感。
岁衍踢了踢摊贩的摊子,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三下:“该回家了吧?”
愣着神的小贩一下回神,全身暖和了起来,应承着:“是是。”
随即抖着手,所有东西一股脑都装起,头也不回朝家跑。
岁衍叹了叹气,拄着不知从何处顺来的拐杖——应当是随意掰下来的树枝吧,除去了那些细小的枝丫就是很适合他的拄杖。他远远的跟在花时他们身后摇摇晃晃走远了。
*
许州府。
许州府与京都宋州府毗邻,乃是军事要塞。
亥时五刻,花时领着李老头出现在了李家村村头。明明离宋州府极接近,但不似英武镇灯火通明,李家村背靠着山而立,现下昏暗的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花时手掌翻动,凭空而起的金线来回挑动,眨眼间一个精致的灯笼便出现花时手里。金线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在黑夜里都无比瞩目。
她轻轻抚了抚灯笼,才抬起手,将灯笼提到李老头脸前,问:“是这儿吧?”
灯笼的光亮映照出“泪眼婆娑”的李老头,花时顿时不想问了。看这副德行就知道答案了。也没指望李老头能答得上来,花时径直走进村里。
村里静谧无声,除了偶尔路过的几间屋子亮着灯。
顺着小道往前走时李老头用气音小声地絮絮叨叨:“您不知道,就这家的老爹,年轻时候还跟我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了。谁知这后一辈儿不太行,瞧见了我都偷摸呸一声。”
都快要成执了,竟还记得这般久远的事情?这老头这般记仇?不过......
“你大声说话,他们也听不见的。”花时冷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显得不近人情。
“......”李老头呆住,悻悻道,“这样比较合时机。”
花时瞥了他一眼。
李老头还在说,但声音还是高了一点点:“您可不知道,当年老头子藏得宝贝可珍贵了,要是还活着,我可是能称得上是富户了。可惜了,估摸着老头子藏得太深了,我那傻闺女都没发现。”
“不过,走之前还能看着自己那些个宝贝,还是很满足的。”李老头转头朝花时说,还一脸餍足的模样。
花时都稀得说他,每每深更半夜的就开始哭哭啼啼的念叨自家小闺女跟银钱。伴着他那破院子的穿堂风,磨的她耳朵生疼。
看花时无语凝噎的表情,李老头还以为她在笑话自己,笑了笑说:“您是贵人,恐怕都是喝着仙水长大的,不知道我们这些个穷苦百姓的日子。平时啊,那些个白米白面连面儿都看不着,跟别提什么金子银子了。即便是有了,也得偷偷藏着,生怕别人发现咯!”
李老头说完,还嘿嘿笑了。像偷了腥的猫。
花时瞥了他一眼。
说话间就到了李老头家。看着已然换了个模样的房子,李老头默然盯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只是拎着衣摆往左几步又往右几步瞧了一会儿,眼神里似乎有迷茫。眨了几下眼睛,眼神里的迷茫又化作释然,笑得像个小孩子。
“咱这闺女还真是有点本事哈!这房子真是不错的。”
骄傲的小模样丝毫不见方才的小心翼翼,叉着腰下巴快要翘到天上去。花时也没喊人,径直推了门就进去了。进院门的刹那间金线从院落各处升起,密密麻麻交缠在一起,不一会儿就似结界将这院子缠绕的密不透风,随即缓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看着花时就这般轻松的推了院门进去,李老头又不禁念叨:“这傻闺女也不知道锁了门再睡觉!要是有个歹心的,她一姑娘家家的,可咋整......这活干得也当真是糙,竟就这般做了一半就放下了?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这......”
花时充耳不闻,扫了眼院子,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您可别见怪,我闺女一个人,难免顾及不到。”李老头搓了搓手。
花时打量着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花圃跟做工精致的秋千,摇了摇头:“无妨。”
毕竟长宁街就已经破落的不堪入目。
跟着李老头转了一圈才在在屋门口停下。在抬手要敲门时,花时还是听到了从屋子里传来的细细的、特意压制过的呼吸声。
“你先进。”花时让开身,特意从角落拿了个棍子,还细心的在上面打了个术法递给李老头,示意他。
然后自己躲进了拐角处等着。
李老头也没懂她奇奇怪怪的举动,只是出于对掌柜莫名的信任,嘿嘿笑着应承:“当然,当然。”
轻巧地走到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但终归是魂体,手竟直接穿门而过。李老头眼神中划过酸涩,抿紧了嘴巴还是认认真真地敲了三下才拿着棍子用它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花时靠在墙上,不出意外地等到了棍子啪嗒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