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天道殿。
云床软帐,灵气氤氲。林清,或者说,恢复了天道神本相与记忆的衍,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魔界边界的朔风,没有血腥气,没有箭矢破空的尖啸。只有熟悉的宁静与清冷,还有体内缓慢流转的浩瀚神力。
但他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源自深处的倦怠。
他躺在那里,望着殿顶流动的星云图案,眼前却闪现着最后那一幕:墨澜眼中滚烫的泪水,自己指尖冰凉,还有那无边无际、遮蔽天日的箭雨。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把那个懵懂的小魔王从冰冷肮脏的街角捡了回去,带回了以公正严明著称的天肃宗。给他干净的衣裳,可口的饭食,温暖的居所,最好的师尊教导。让他不会受到的欺负,让他从小听着正道之理、仁爱之心长大,身边是最想要让他正直的自己,最严格的师叔,最慈祥的师父……
给予足够的“善因”,却没能结出的“善果”。
墨澜还是成了魔,成了仙门谈之色变、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魔王”。
而那些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仙门百家,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完。领头射出那支破魔箭的,恰恰是天肃宗的戒律长老,自己该称一声师叔的人。
他们眼中的杀意如此清晰,清晰到让衍感到一阵荒谬的牙疼。
衍闭上眼睛,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
但睡不着。
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盘旋不散,堵得他心烦意乱。什么天道法则,什么因果循环。
他猛地坐起身,随手一挥,换上了自己惯常穿的那件银辉织金流云广袖袍。
目光在殿内扫过,找到角落里之前轮回小神君带来的“醉仙酿”。
衍拎起酒坛,身形一晃,便离开了天道殿。
姻缘殿后厅,万缕千丝,红光盈室。
晏辞正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红衣似火,黑发如瀑,带着惯常的慵懒,眼神却专注。修长的手指正灵巧地梳理着,那悬浮在四周纠缠不清的姻缘红线。
忽然,他若有所觉,抬起头。
只见衍拎着一坛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