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悄然划过，直到天衡净宗七年一度的试炼与招生大会如期而至。

这向来是宗门最热闹的时节。招生大会向外界广开山门，甄选有缘有资质的踏入仙途；同时，宗内也会举行试炼，外门弟子可借此机会晋升内门，内门弟子有望被各峰主看中收入门下，甚至获得亲传资格。各峰之间亦有人才流动，气氛热烈又暗含竞争。

霁月峰因主人青衍性情喜静，历来是不参与这等喧闹盛会的。奈何宗主云壑真人总觉得偌大一个霁月峰，实在太过冷清，每每大会，总会悄悄将几个资质心性上佳的剑修苗子，丢到霁月峰名下，弟子的住处被有意安排得离小院极远。但青衍闲时路过弟子们的居所，若见有人练剑，也会驻足，偶尔提点一两句。

仅仅是这样寥寥数语的指点，往往便能让弟子茅塞顿开，受益匪浅。久而久之，“月涔仙君偶露点拨，胜似苦练十年”的说法不胫而走，霁月峰竟成了宗内许多剑修心中暗自向往的圣地。

今年的大会依旧喧嚣，剑气与灵力鼓荡着山间的云海。霁月峰依旧没有参与的意思，青衍也依旧未曾到场。只是在大会最热闹的那一日，他带着墨漓，悄然出现在远离主会场的一处僻静山崖之上。此处云雾稍薄，恰好能远远望见主峰广场的人影，听见隐约传来的呼喝与交击之声。

墨漓今年已满十岁。他安静地站在青衍身侧，身量比初来时高了不少，已到青衍腰间。他依旧习惯性地微微靠着师父，目光投向远方那模糊却充满活力的景象。

“想学吗？” 青衍的声音忽然响起，穿透了山风。

墨漓闻言，转过头，仰起脸看着青衍。师父覆眼的白纱被风吹得微微向后飘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想。”

青衍微微侧身，面对着他。山风卷动两人的衣袂，周遭仿佛安静下来，远处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

“剑之道，至锋至锐，却也至寒至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墨漓耳中，“唯有心怀炽热坚定之人，方能握得住那极寒之锋，而不被其伤。心之所向，即是剑之所往。” 他顿了顿，“墨漓，告诉为师，你为何想学剑？”

墨漓抬起头，黑亮的瞳孔里映着青衍的身影，也映着崖外浩渺的云海，目光不闪不避地望着青衍，清晰地说道：

“我想保护你。”

青衍静静地站着，覆眼的白纱遮住了他的神情，也遮住波澜。

身为司掌法则的天道之神，竟会从一个他试图改变其命运的孩子口中，听到“保护”二字。

沉默持续了片刻，长到让墨漓开始有些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青衍的衣袖。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好。那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