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衍换了一身月白云纹常服,覆眼的素纱长带换成了那条绣着暗纹白昙的。他推开半掩的屋门时,晨光正好洒入院中石桌。
墨漓端着温热的醒酒汤从厨房出来,便见师尊已安静坐在桌前,侧影沐在光里,他心口无端一跳,稳住步子走过去。“师尊,醒酒汤。”
“嗯。”青衍接过白瓷碗,他低头浅尝了几口,随后他执筷,将桌上几样小菜一一尝过,配着熬得绵软的白粥,吃得很慢,也很仔细。
墨漓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发现师尊今日戴的,是拜师时自己选的那条白昙眼带。
昨夜……师尊醉得厉害,自己扶他回房,替他解外袍时,指尖曾在那覆眼的素纱边缘停留过一瞬。终究没敢解下。他从没见过师尊的眼睛,连沉睡时,那白纱也未曾取下过。好奇是有的,但比起那点探究,他更怕惹师尊不悦。
“吃了吗?”青衍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宿醉比平日略低。
墨漓回神,忙道:“没有。”
青衍放下竹筷,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你慢慢吃,不必跟着。”
墨漓怔怔看着那道背影穿过院门,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青衍从不曾这样单独外出,且不让他跟随。这是第一次。
墨漓草草喝了几口粥,便觉食不知味。收拾完碗筷,他取了剑往竹林去,想借练剑平复心绪,可今日剑招却怎么也使不顺。
他索性将剑入鞘,决定去峰内弟子的院落转转,寻几位过过招,或许能定下心神。
还未走近那片屋舍,远远便听见清晨里不同往日的喧闹声。墨漓刚到院门处,便见一众弟子聚在当中,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一个眼尖的师弟瞧见他,立刻喊道:“小师兄来啦!”另一个平日活泼的弟子几步凑到墨漓跟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小师兄,月涔仙君方才来过了!把这次咱们霁月峰试炼夺冠的奖励亲自送来了,人人有份!”
“周师兄一直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那本剑谱残篇,仙君他不知从何处寻得全本,亲手为他抄录了一份!仙君亲手写的!周师兄这会儿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那热闹是真实的,欢乐也是真实的。墨漓静静听着,看着,心中那点想找人切磋的念头早已悄然消散。他甚至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自己站在这里,与这片因师尊而起的欢腾有些隔阂。
他沉默了片刻,只与几位师弟寒暄了一会,便转身离开了那片热闹。
他沿着山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出了霁月峰的范围。等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前方花木葱茏、灵气盎然之处,正是栖霞峰。
栖霞峰的花木总是打理得格外繁盛精致。兰曦正在一丛晚开的玉簪花旁修剪枝条,见到他,随即笑开:“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霁月峰的宝贝怎么舍得一个人跑来我这儿?不黏着你师尊了?”
墨漓走到她近前,低声说:“师尊出去了……没带我。”
兰曦放下银剪,仔细瞧了瞧少年透出些许低落的眉眼,心下明了。她伸手揉了揉墨漓的发顶:“诶呦,我的小宝贝儿,委屈啦?你师尊他再疼你,偶尔也得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嘛。好啦,今天我收留你,跟我来。”
她引着墨漓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清雅的楼阁前,推开门:“这儿是我们栖霞峰存放典籍杂书的地方,这里头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想看什么自己拿,当解闷儿。我在楼上整理点东西。”
墨漓点点头,走了进去。楼内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开阔,一层层书架整齐排列,多是关于符箓、阵法、各地风物志以及一些杂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