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青衍手上没动。他只是抬起脚,轻轻踩在船头,低头对着那只渡枢舟说:
“我要去找苏澈。你带路。不走,我一会一把火把你烧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小船抖了一下。
墨漓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紧接着,船身微微震颤,船头缓缓转向,竟真的动了起来,慢慢朝雾中驶去。
墨漓怔怔看着脚下那只船,半晌才道:“……它听得懂?”
“听得懂。”青衍在船头坐下,白纱覆眼,神情淡然,“要凶一点。”
渡枢舟又抖了抖,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墨漓在他身侧坐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师尊从前常来?”
“来过几次。”青衍道,“有位朋友。”
雾越来越浓。
小船穿过一道水巷,两侧忽然出现成片的枯荷,冬日残荷立在水中,茎秆上凝着薄霜。墨漓伸手拨了拨最近的枯叶,咔嚓一声脆响,霜花簌簌落进水里。
“别乱动。”青衍道,“阵法会变。”
话音未落,前方水路忽然分岔。原本笔直的水道一分为三,每条都隐入雾中,不知通向何处。
渡枢舟停了下来。
墨漓看向青衍:“它是在等您指路?”
“嗯。”
渡枢舟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委屈。
青衍没理它。他偏头听了一会儿四周的水声,抬起手指向左边那条水道:“走那条。”
小船没动。
“那条。”青衍换了一条路,语气不变,重复了一遍。
渡枢舟往后退了半尺。
墨漓隐隐觉得不对:“师尊……”
“我不记得。”青衍坦然承认,“但没关系。”
他伸手拍了拍船沿,语气温和:“我不认路,你也不认路,咱们三个里总有一个认路的。那我只能当你认路,但你不想走——那我留着你做什么?”
渡枢舟猛地窜进左边水道,速度快得差点把墨漓晃出去。
青衍一把捞住他的手臂,轻轻按回身边:“坐稳。”
墨漓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飞快退后的雾,小声道:“它好像很怕您。”
“它怕的不是我。”青衍道,“它之前被晏辞烧过。”
墨漓愣住。
晏辞。
那个他七岁时带自己挑选拜师礼的人。那个天衡净宗上所有人都说与师尊交情最深的人。那个藏着的信笺上那句“卿卿”。
他垂下眼,攥紧了剑柄。
银月剑穗轻轻晃了晃。
青衍似乎察觉了什么,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墨漓抬起头,弯了弯眼睛,“有点冷。”
“很快就到了。枢机峰有温泉。”
墨漓应了一声,往青衍身边又挪了半寸。
雾渐渐薄了。
前方隐约出现岛屿轮廓。最高处一座山峰形如半开的玉轮,山腰处屋舍连绵,琉璃瓦在薄雾后闪着细碎的光。水面上的倒影比实景更清晰,虚实相映,恍如两个世界在此交汇。
渡枢舟穿过最后一道水巷,缓缓靠岸。
岸边站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