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风一拂,热气从食盒里袅袅升起。
秋云渐夹起一块樱桃毕罗,倒有些贪恋外皮焦脆的香气,来回翻转欣赏了半晌,才缓缓送入口中。
酸甜汁水在唇齿间骤然爆开,软糯内馅裹着樱桃的清甜,顺着喉间滑下,遣散了奔波与惊魂未定的疲惫。
自打入了京陵,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又在刀光剑影里与死神擦肩,现下竟能安稳坐在暖阁中,品一口香甜,当是种劫后余生的满足,但却沉甸甸压在心头。
——是愧疚。
心底有份愧疚正如藤蔓般疯长。
她放下筷,抬眸看向斜倚过来的南玄澈,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涩意:“之前,我一心要逃出京陵,还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可你还对我这么好,心里......很过意不去。”
南玄澈薄唇微扬,溢出一声冷哼,语中带着几分慵懒和冷冽:“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秋云渐垂眸,“你和宁若棠救了我,可我……”
“我知道。”南玄澈说,“你也刚经历了打击,让你彻底抛下过去,成为另一个人,着实有些难为你。任何人都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要做什么,如何做,需你自己想清楚。”顿了顿,他眸色微沉,“再说,京郊行刺那伙人,未必全然是冲你来的,或许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一箭双雕。”
秋云渐忽地想起宁若棠将她藏进洞窟时说的那句——“快躲进去,他们是冲我来的”。
一抬眸道:“所以,你也觉得不管杀我还是杀宁若棠,这其实根本就是一桩案子?”
南玄澈点头,语气凝重:“幕后之人为杀若棠,竟敢与异国勾连!”
秋云渐愤懑咬牙,“不然,我们就告诉陛下,是高相派刺客来杀我们。反正那刺客已经招了。”
“不妥。”南玄澈摇头,眸中铺满运筹帷幄的冷静:“高长戈只是别人的爪牙,若刺客一事算到他头上,不过就是一个替死鬼而已,留着他,还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主使。”
他稍作沉吟,又道:“或者,我可以想办法绊住高长戈,背后主使之人暂时没了爪牙,还会想其他法子寻你我下手,这样也许可以把他引出来。”
秋云渐静静听着,重新拾筷,将盘中最后一枚樱桃毕罗慢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想借这甜意压下心中波澜。
“真能吃。”
南玄澈不禁低声嘀咕,又在她纤细的身段上打量了一番,“这么能吃,也没见胖到哪儿去。”
“能吃是福。”秋云渐不屑道。
他剑眉一挑,“现在怎么不说自己是灾星了?”
秋云渐清浅一笑。
认识他这么久,也习惯了他这般调侃,懒得回嘴。
南玄澈欲要调整坐姿,一扭上身,眉心骤然一蹙,唇角抿紧,捂着肋下伤口,神色痛苦。
秋云渐忙起身,往短榻上摞了几个软枕,“你还是靠上去,半躺着舒服些。”说着就要扶他的手臂。
大概是还未被姑娘家这么照顾过,南玄澈有些不自在,不知该如何摆放自己的上身。
秋云渐见他不怎么挪动,以为是伤口疼的缘故,干脆从身后搂住他肩,另一手扶在胸前,轻轻把他推在枕上。
两人目光一高一低,在无意在交汇。
烛光把南玄澈的双眸映得清亮,秋云渐这才发现他有一双极好看的凤目,眼尾微扬,眉眼眨动间,漫过深不可测的暗涌,却也时不时露出几分温柔。
她不好意思再直视,偏身摆弄起他身后软枕。
南玄澈也敛回目光,配合她躺好。
来回晃动间,她额边垂下的发丝拂过他的脸,软绒的触感,像一片轻云落下。
呼吸微滞。
目光落在她额角,盯着那缕不听话的秀发,想伸手去捋,可放在榻上的指尖动了动,却终究只是垂在身侧,任由她的发丝在肌肤上轻扫。
微痒。
脸上如此,心亦如此。
待他躺舒服了,她才直起身,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轻声问:“你今晚不回国公府了吗?”
“不了。”他说。
秋云渐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南玄澈忽地沉默了。
舌僵在口中,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刻,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语。
此刻,秋云渐也没有动。
二人就这样彼此凝望。
仿佛有樱桃的甜意在空气中弥漫,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黏稠。
秋云渐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无言少顷,她开始找旁的话,好掩饰心里的慌乱:“要不......我再陪你说说话?”
“......嗯。”南玄澈未犹豫,只溢出轻轻一声
秋云渐宛然微笑,望了望四处问:“你为什么要买下这处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