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混乱之中,是高千婉趁人不备,暗中出手狠狠推搡了秋云渐一把,险些让她倒在一堆尖锐碎片里。
南玉蕊见状,当即就开口帮腔作势,颠倒黑白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这宁若棠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招数,先故意冲撞,推倒了我母亲,我见母亲险些跌倒受了惊吓,心急上前搀扶阻拦,慌乱间才不慎带倒了一旁的屏风。”
周围的世家女眷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轻易开口插话。一边是高相之女高千婉,一边是南家庶出的二姑娘与深得镇国公宠爱的魏姨娘,皆是得罪不起的人物,谁也不愿无端卷入纷争。
这时,千嶂影的寒芒凛冽忽地移向南玉蕊胸口。
南玉蕊心头一慌,吓地跪地,又强撑着镇定下来,眼眶泛红,竟扮出一副柔弱模样质问:“长兄你这是何意啊?不过是一场女子间的小纷争,何必拔剑相向?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宁若棠这个外家表亲,全然不顾血脉亲情,要亲手伤了我这个自家姊妹吗?”
南玄澈收紧剑柄,掷地有声:“既是自家姊妹,你该清楚我的性子。我南玄澈行事向来只论是非对错,从不讲亲疏远近。做错了事,即便是亲生姊妹,我也绝不会姑息纵容。但若是清白无辜之人,谁也不能随意栽赃陷害!”
一字一句,冷硬决绝,丝毫没给南玉蕊留半点情面。
他挥臂唤于枫进来。
魏楚琴一眼瞥见于枫手里的马球杆,脸色顿时大变。
南玄澈随即转向她问:“姨娘倒不妨好好解释一下,今日风雅文会,满座皆是闺阁淑女,人人品诗论画、饮茶闲谈,你一后宅女眷,不在闺中安坐,偏随身带一根马球杆闯入花厅,意欲何为?”
魏楚琴面上却未显露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故作从容地解释:“明熠,你说笑了......”
“本世子的表字只有父母可唤,你不配!”
南玄澈的话,像在她背中插了把刀,疼归疼,自己却无法动手去拔,只能低下头改口:“世子......妾身常年深居宅院,少在外走动,身子难免慵懒僵硬。今日闲来无事,恰好瞧见院中有马球杆,就拿来比划了几下,活动筋骨。”
南玄澈听完她辩解,既不拆穿,也不追问。
下一瞬,却手腕微转,千嶂影倏然掠过高千婉十指前方,寒光一闪而过,只听见细微的细碎声响落下。
那十根指尖上精心描绘的丹蔻指甲尽数被削落,碎裂的指甲碎片零散洒在青砖上。
“啊——”众人不禁惊呼。
高千婉低头一瞧,指尖处已裂开细密伤口,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白皙指尖,凄厉刺耳的惨叫声陡然从她口中迸出。
南玄澈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又睨了魏楚琴母女一眼,冷声道:“你二人若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之举,掉的就不是指甲盖了!”
语罢,牵着秋云渐的腕子,转身朝着花厅门外大步走去。
“慢着!”
忽然,高长戈面色铁青,大步迎面走来,径直挡住了南玄澈,目光沉沉扫过地上散落的指甲碎片,再望向哭哭啼啼,十指带血的女儿,眼底怒火翻涌,几近压制不住,不满诘问:“不过是小娘子间再寻常不过的吵架拌嘴,就是闺阁赌气而已,何必劳世子如此大动干戈,下这般狠手当众伤人?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吵架拌嘴?”南玄澈冷哼,“若不是我今日及时赶到,只怕若棠这双手,早已被扎成筛子了!难道在高相眼中,这般蓄意伤人的阴毒算计,也能轻描淡写归为吵架拌嘴么?”话锋一顿,目光骤然锐利,直直看向高长戈,语带威慑:“若今日若棠真有半点闪失,你我要如何向太子殿下交待?”
一番义正辞严,堵得高长戈瞬间哑口无言。
万般隐忍之下,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满腔怒火,对着宁若棠微微躬身,沉声赔罪:“此事皆是小女鲁莽无知,行事荒唐,一时糊涂犯下过错,还望宁姑娘宽宏大量,不要怪罪于她。”
秋云渐看得出来,他只是不得不低头服软,眼底依旧藏着怒火。
南玄澈压根懒得理会他故作姿态的赔罪,拉起秋云渐,侧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凝晖园。
一路走出园外,喧闹终于被抛在身后。
南玄澈来得突然,出手又太过凌厉决绝,秋云渐直至走出园子,脑子依旧有些发懵,还未从方才剑拔弩张的混乱场面中缓过神来。
直到两人登上马车,帷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声响,秋云渐才长长舒了一口浊气。
“方才可有被伤到哪里?”他问。
秋云渐闻言,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愤愤不平道:“本想着今日来这场雅集,还能套得些有用线索,竟被这对多事的母女搅出如此事端!”
“你本就不该独自来蹚这趟浑水!”南玄澈责备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务必提前与我商量妥当,不许再这般先斩后奏,孤身涉险。”
秋云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今日雅集帖子来得突然,你这几日整日待在禁卫营值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连你的面都碰不到,又能和谁商量?”
她竖起眉宇,气道:“那魏姨娘母女处处针对我。依我看,南玉蕊若一门心思想要嫁入东宫做太子妃,索性便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嫁去便是。如此一来,她也不会再整日盯着我、找我的麻烦,还能稳固你们南家地位,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说得随性直白,只觉这般安排再合适不过。
可话音落下,身旁的南玄澈却一言不发。
等了许久,她才悄悄看了他一眼,剑眉微蹙,深邃眸里掠过的情绪复杂难辨。
厢内陷入片刻静谧,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微声响在回荡。
南玄澈缓缓开口,平淡无波却暗藏深意:“南玉蕊是庶出,做不了太子妃。”
南玉蕊野心勃勃,若不能成为太子正妃,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最直接的做法便是撼动谢卿容主母威权。一旦魏楚琴上位成功,那么南玉琛将会成为嫡子,而南玄澈的世子之位,势必会受到极大威胁,前路岌岌可危。
想通其中层层牵扯的利害纠葛,秋云渐心中顿时了然,也瞬间明白了南玄澈的难处,不由得垂下眼眸,“抱歉,是我思虑得浅显了,没能体谅到你的难处与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