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也收到了？”陈骋的声音沉下来，“我下午一直在看。触目惊心。”

周延璋没接话。他在等。

“你们俩都比我看得清楚。”陈骋叹了口气，“这些披着学术壳子的基金会，就是裹着糖壳子的毒药。”

周延璋这才开口：“那您那个会……”

“不去了。”陈骋说，“已经回绝了。”

周延璋握着话筒，没多说，只应了一声“好”。

他打这个电话，不是要听陈骋说“触目惊心”。他要确认的是——陈骋是只看到了危险，还是真的看懂了为什么危险。

陈骋不想多谈，换了话题，"你们在二重装那边怎么样？"

周延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难掩疲惫："改制方案已经初步定下来了，但推进起来阻力很大。"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职工们的反应很复杂，有人理解，有人抗拒，更多的是对未来充满迷茫。”

“每天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有据理力争的，也有默默流泪的。"

周延璋想起下午那个在办公室外徘徊许久的老工人，最终只是红着眼眶说了句"我服从组织安排"，就转身离开的背影。

周延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最难的是，很多老职工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现在要让他们重新开始，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周延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职工资料上，"现在最棘手的是安置问题，特别是那些非生产性岗位的职工，他们的专业技能在市场上竞争力有限，如果安置只是一刀切，他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陈骋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沉重。两人在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都能感受到对方肩上的重担。

沉默了一会儿，陈骋说道：“今天青禾来我办公室了。”

周延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自从上次挂断电话，他就一直刻意避免想起她。可此刻听到她的名字，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就回来那天打了个电话，后面也没有下文了，想到这儿，周延璋心里本来已经消下去那股气又冲了上来。

“都放假了，她找您有什么事？”

“哦，是我叫她来的，想让她看看那份内参。”陈骋顿了顿，“她今天遇到了点事，和美术系的一个研究生一起进了派出所。”

周延璋手里的笔顿住了，“怎么回事？”

“在一家服装厂起了冲突。”陈骋转述了大概，“左手受了点轻伤，已经包扎好了。”

周延璋胸口发紧。他想问伤到什么程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电话那头陈骋还在说：“她不告诉你，是觉得生意上的事不该打扰你工作。”

“她倒是想得周到。”周延璋接着问：“她跟您说的？”

陈骋顿了一下：“……那倒没有。我猜的。”

周延璋没接话。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了几秒，连陈骋都察觉到了不对。

“延璋——”

“陈叔，”周延璋开口，“她没说过的话，您不用替她解释。她自己长着嘴。”

陈骋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周延璋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了。陈骋是好意，他明白。可他压不住那股火——不是对陈骋，是对苏青禾。

陈骋在电话那头笑了，难得听到周延璋说话这么冲，“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多联系，我这个老头就不参合了。”

“陈叔，你早点休息。”周延璋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礼貌。

挂了电话，陈骋坐着没动。

这两个孩子，一个太独立，一个太较真。他不看好。不是苏青禾不好，是不合适。延璋那个家庭，那个圈子，她挤进去要脱一层皮。

可他又希望他们能成。

年轻人的事，他说了，苏青禾不听。他不说，周延璋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闯。随他们去吧。

挂了电话，周延璋去隔壁和老陈请了假，又和王磊交接了明天的工作，直接回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