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吼了那么一嗓子，伍仲恺和苗杰他们这帮人一溜烟跑的乱七八糟，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跑远了伍仲恺才喘着停下来。
“你把老余招过来干什么？”
“谁…谁招他了！”苗杰两手扶着膝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我就怕去晚了你小命不保，哪知道老余一路跟过来了呢。”
伍仲恺咽了口唾沫。
“你还好，你现在不是老余班的人了，他不会多管闲事找一班去的。”苗杰说，“我就不好说了，他肯定得找我算账。”
伍仲恺满脑子都是刚才替他解围的那个男孩，根本没心思听苗杰诉苦。
而且，苗杰刚才喊来的那帮体育生，正齐刷刷站在急诊门外的台阶上。
跟医闹似的。
真扎眼。
伍仲恺从校服裤子里摸出十块钱，“不能让大家白来。”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才发现你挺讲究的！”
苗杰摆摆手，“不用，我跟他们说好了，期末考的时候给他们传答案就行。”
伍仲恺难以置信地看着苗杰，“抄你的啊？”
苗杰嘴角一抽，“你这什么反应？抄我的怎么了？抄我的看不出来作没作弊！”
伍仲恺点了点头，“行吧，替我跟他们说声谢谢。”
“我现在去啊！”苗杰说，“你等会儿我，咱俩一块回家。”
伍仲恺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红毛黄毛蓝绿紫毛们。
也没有那个比他矮半头的小孩。
他没穿校服，手上还有冻伤，可不影响出手敏捷干脆。他眼神利落冷漠，有点像一只实力超强、但对人类极其不信任的流浪狸花猫。
冷漠…
内心冷漠无情的人，会主动去帮助弱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伍仲恺吐了口气。
真可惜，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两句话。
苗杰跟那帮体育生交流完，大步跑过来。
“恺子，我赶过去之前，你是一个人把那帮人全撂倒了吗？”
“唐僧每次遇难是谁救的？”伍仲恺突然问。
“齐天大圣啊。”
苗杰“噗嗤”笑了一声。
伍仲恺瞥他一眼。
“要点脸吧！”苗杰说：“拿你自己跟唐僧比啊？”
伍仲恺翻了个白眼，“刚才有个人突然从天而降，把黄毛他们全打跑了。”
“他为什么要帮你？”苗杰问。
伍仲恺回想起被男孩一脚踹倒的感觉。
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兴奋。
伍仲恺说：“可能觉得我长得帅，气质也还行？”
苗杰干笑两声，“你不是气质好，你是魔怔了。”
“你在一班待两天试试。”伍仲恺说，“能保持我这样，我当你大哥。”
苗杰抗拒地摇摇头，后知后觉“靠”了一声，“少占我便宜！”
“明天下午你来找我打球吧？”苗杰说，“要不在家我妈总唠叨我。”
伍仲恺说行。
还没到家，老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伍仲恺摘下电话手表，绑在靠近耳朵的书包肩带上。
老妈声音有点紧张，估计老余打电话跟她说了情况。
“小恺，我听你们余老师说，有小混混放学堵你，你怎么样，没事吧？”
“嗯。”
伍仲恺拧着眉头，“我没招他们，也没跟他们起矛盾。”
看情况不对就开溜。
咳。
怂到家了。
老妈又问：“你现在在哪呢？到家了没？用不用我让爸爸去接你？”
伍仲恺说：“不用，我刚进小区，已经看到咱家的车了。”
“行。”老妈松了口气，“你爸爸今天买了鱼，让他给你炖点汤压压惊。”
“知道了。”
伍仲恺问老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天单位加班，晚饭做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老妈说。
挂了电话，伍仲恺又回头看了一眼。
满肚子的担忧。
肠子都成千千结了。
他是没招惹事，甚至主动躲避风险，可替他出风头那小孩，肯定会引起黄毛他们的注意。
可别让黄毛他们找到你啊！
伍仲恺在心底默默祈祷。
穿过拆迁区，破旧的平房自带一百平的大院，还没靠近门口，就听见了院里的练武声。
花方摸了摸口袋，纱布也不知道滚哪去了。
他两手揣兜，用胳膊肘怼开大铁门，进去后又用脚尖把门带上。
他一眼扫过院子，二十一个人头。
少了毛小油。
花方以为毛小油出去了，就没锁门。
他刚走两步，一道粗犷的男声从小黑屋的方向传过来。
“锁门！”
花方面无表情，转头把门锁上。
庄大用面目狰狞，冲小黑屋里吼了一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哐”地一声，门被摔上。
庄大用拿铁丝把门从外边栓紧。
庄大用从裤兜摸出一根烟，“医生怎么说？”
花方双眸低垂，盯着庄大用脚上那双不知道用胶水粘了多少次鞋底的皮鞋。
“老茧冻裂，让养着。”
庄大用牙叼着烟，烟气儿从鼻孔溜出来。
他低声骂了句脏，大步走到练武队伍当中，冲穿红色棉袄满脸冻裂的小男孩肚子上抬腿就是一脚，“你特么能不能练好？！”
小男孩咬着牙瑟瑟发抖，浑身颤巍巍的，眼眶的泪水都抖得掉了出来，“……能。”
庄大用吼道：“大点声！”
小孩一声哭腔，童真的嗓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能！”
庄大用把叼在嘴里的那根烟夹在指间，笑嘻嘻地说：“乖～，好好练啊，再过两年，等师傅带你们上更大的舞台，赚更多钱，住别墅开豪车！”
花方面无表情看着。
庄大用拍了拍小孩肩膀。
他手上的香烟烟灰，掉在小孩的红色棉服上，烫出一个洞。
庄大用勾勾手指，“来我办公室一趟。”
花方目光淡漠跟过去。
所谓办公室，就是一张红木桌，桌上有一盏红色台灯和一本边角翘了卷的登记表。
庄大用抽一口烟，叹一口气，紧皱眉头，惆怅地望着院子里练武的小孩。
一根烟燃尽，庄大用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