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花方说开后,去往学校的路上,伍仲恺感觉风都是甜的。
晚自习甚至还多做了一套卷子。
伍仲恺拿卷子跟杨帆对答案,杨帆都忍不住惊讶,“哎?最后一道大题,你的方法好像更简单。”
伍仲恺有点拿不准,“我不太确定这样行不行。”
杨帆抓起笔和卷子,“走,恺子,咱们去办公室问问老师。”
第二排靠窗的吴迪,双目空洞地望着卷子上涂抹一片的步骤,藏在桌底的手覆在左腿膝盖上。
“抱歉啊,我们马上放元旦假,这周要补课,所以没办法来哭了。”伍仲恺说。
花方淡淡看着他,“嗯。”
伍仲恺眨眨眼,“不过没关系,我正好养精蓄锐,到元旦的时候再来。而且放假期间人应该比平常更多吧?”
花方说:“知道了。”
“你反应好像有点平淡。”伍仲恺说。
花方望着他,突然后退几步。
伍仲恺刚要上前,花方突然腾空翻了两圈,然后气息平稳地站在他面前。
“还平淡?”花方问。
伍仲恺竖起大拇指,“精彩!”
花方点点头,“下回教你这个。”
“我需要提前准备好我的医疗本吗?”伍仲恺问道。
花方皱眉,“准备那个干什么?”
“万一我不小心头着地,摔坏了不得进医院?”伍仲恺说。
花方摇头,“应该不用,我看那天下午你逃跑的时候,反应挺快的。”
“那不叫逃!”伍仲恺纠正他,“我是看情况不对及时止损,是智者的行为。”
花方不语。
“算了,你肯定觉得我在狡辩。”伍仲恺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糖,“呐!
花方只是看着,没伸手接。
伍仲恺把东西塞他手里,“我最喜欢水蜜桃味的,就粉色糖衣那个,你尝尝,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
“我不吃这个。”花方说。
伍仲恺说:“收着吧,没多少钱,这都我们家超市临期的东西,你不要就扔垃圾桶了。”
说完,他挥挥手,潇洒转身离开。
花方低头看着手心的糖盒,随手捏起一颗粉色糖衣的糖,拆开了丢进嘴里。
清甜的水蜜桃味在口腔徐徐化开,就像炎炎夏日,酷暑难耐的一天,啃下一口汁水爆满甘甜的桃子。
感觉视觉都亮了几分。
花方随手翻了翻,想看一下糖果的名字,却看见了印在盒底的生产日期。
是三个月前。
他仔细瞅着生产地等乱七八糟的那堆,发现保质期是十八个月。
所以,
根本就不是伍仲恺说的临期产品。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开哭,有点紧张,有点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像即将登台表演的演员,但没有实力傍身,从心理到身体都发虚的狠。
花方见过他就走了,估计是杂技团后台很忙,顾不上陪在他身边。
伍仲恺掏出口袋的五小包纸巾,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好像哭不出来。
今天天气不错,艳阳高照的。
这会儿太阳照在身上,有点想撸起袖子打一场羽毛球。
想想悲伤的事。
伍仲恺闭上眼睛。
小时候放暑假在乡下奶奶家,邻居送给他的小狗,养了一个假期,感情正浓,第二天临走前突然被车撞死了。
好难过。
伍仲恺攥紧拳头。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追着那辆车,往轮胎上揣,到他家门口打滚让他们一人命抵一狗命,还在爷爷奶奶拉架的时候张牙舞爪嘶吼着要拿菜刀把撞死小狗的人劈成两半。
好伤心。
他人生中的第一只狗,狗中的白月光,就这么命丧四轮车胎下。
伍仲恺靠在干枯的树干上,感觉自己是最可怜的忧郁王子,甚至屏住呼吸,企图把眼泪憋出来。
但是,
思绪有点不受控制。
撞死小狗的那家人,后来拎着一箱露露和一箱蛋黄派来他家赔罪。
好像还给他怀里塞了五十块钱。
钱第二天上午他和苗杰就一块拿去花了,买的香。
他们两个特别严肃的到小狗坟前,给小狗烧了香,还哭着给小狗磕头,最后离开的时候还给小狗响了几声摔炮。
画面浮现在眼前。
两个屁大的孩子,学着大人办白事的样子,在狗坟前磕头上香,苗杰好像还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
伍仲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爆笑。
好好笑。
笑得肚皮都酸了。
感觉把衣服撩起来就能看见速成的完美腹肌。
杂技团肝肠寸断的背景音乐飘过来,钻进耳朵。
哦。
笑屁啊。
哭才是正事。
伍仲恺搓搓脸,往边上走了走,离开那个让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位置。
哭。
哭哭。
哭好难。
眼泪啊眼泪,请问你今天是离家出走了吗?
越逼着自己酝酿难过,就越感觉身体里有一根犟种筋在唱反调。
“此时此刻,”伍仲恺仰头看天,“感觉自己像个装货。”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
实在哭不出来,伍仲恺甚至都想随便拉个路人把他揍一顿,切身的体会一下。
但依他对自己的了解,这百分之一万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