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方走进ATM间,从裤兜掏出一卷钱,和他上周刚办的银行卡。
今天的工资是一百二,孙老板另外给了他一百块钱,说是新年红包。
但卧虎藏龙杂技团只有他一个人有这钱。
花方瞅了好半天才找到卡槽,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慢慢开始操作。
塞第一张纸币的时候,机子总往外吐,塞了七八回,他冒了一头汗,才注意到屏幕上的小字,提醒他把钱币翘起来的边角压平。
花方重新试了一下,钱呲溜就吸了进去。
他心花怒放。
“累死我了。”花方摸了摸额头的汗。
练功演杂技都没这么累人。
最后操作完毕,花方看着上面的余额:1036.80
孙老板说,只要身上有五千以上,就算连夜坐火车离开,省吃俭用也能支撑他过一个月。
花方把银行卡拔出来。
往口袋塞卡的时候,他手指被伍仲恺的证书角戳了一下。
花方把证书拿出来,借着灯光前后翻着研究了下,发现册子外边是个保护套。
他小心翼翼拆开,发现勒口上下固定着一半,正好有银行卡竖宽那么长。
花方趴在机子上,屏住呼吸,小心地把银行卡塞进保护套夹缝里。
弄好之后,他拿着证书上下使劲晃了晃,确保卡不会掉出来,才美滋滋的揣进口袋。
有了钱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他没想好去哪,
但他还有时间可以想。
这段时间得把伍仲恺拉过来,让他多哭几回。
回去的路上,
花方隔一段路就空翻两下。
“这还有,谁还不够吃的就过来拿!”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庄大用的慷慨招待声。
花方以为他在招待什么大老板,轻轻拧开门锁,透过门缝往里看。
没有看见什么人,只有庄大用,毛小油和剩余住宿的小孩。
花方犹豫了下,进门前把裤兜的证书掏出来,撩开衣服,塞在裤腰处藏起来。
“花方回来了啊。”
庄大用抓起一只鸡腿,“来,尝尝。”
花方接过去,“谢谢庄师父。”
他把今天的钱递上去,侧目扫过饭桌。
汉堡,鸡腿,薯条,都是些小孩喜欢吃的。
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一年到头看不见一回的东西。
庄大用接过钱,眉头蹙了下,“节假日就这么点?”
花方点头,“今天的观众都是学生,一个个裤兜比脸还干净。”
庄大用伸手揣进花方裤兜,挨着翻出来,“确实比脸干净。”
花方站着没动。
万幸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觉得证书塞在前面太显眼,及时换到了后背。
不然刚才就被庄大用摸到了。
“愣着干什么?”庄大用说,“坐下来吃啊!”
“嗯。”
花方挨着毛小油坐下来。
毛小油冲他嘿嘿一笑,左腮帮子明显比右边肿两圈。
庄大用把鸡翅盒推到毛小油面前,“这些都是你的,多吃点!”
“谢庄师父!”
毛小油乐呵呵地抓起鸡翅啃了起来。
“脸还疼吗?”庄大用问。
“有鸡翅吃就不疼。”毛小油说。
“好!”庄大用说,“只要你表现好,每天都能有肉吃。”
他挨个指指其他小孩,“你们也一样,只要好好练,听话,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花方在边上听得一脸懵。
庄大用不过是带毛小油他们下乡表演了半个月,怎么突然舍得给他们吃这些。
“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庄大用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唱了起来。
庄大用拿起手机,笑得一脸谄媚,“喂,张老板啊!我正要给你回电话,是这样的啊……”
看庄大用走远,花方才问,“乡下打赏的人很多吗?”
毛小油忙着吃东西,只顾上摇头,“不多。”
花方还想问什么,毛小油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这个酱酸酸甜甜的,”毛小油说,“你尝尝,特别好吃。”
花方点点头,“嗯。”
庄大用出去接电话,过了两个小时都没回来
其他的小孩吃饱喝足,倒头就睡了。
毛小油裹着自己的被子爬上花方的床。
“下回你别这样了,打听太多就犯了庄师父的大忌。”
花方“嗯”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格外放松,从心理到身体。
除了庄大用掏他裤兜那两下,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全身上下紧绷着。
“庄师父认识一个大老板。”
毛小油笑了一声,特别轻,像微风飘过一样。
他翻身在花方耳边说:其实就是个骗子。
“我表演之前,在后台先喝一口血浆,演到一半的时候就吐血。”
“这个时候庄师父上来,找人把我抬到一边,给我吃一个药丸,说是神药。”
毛小油又笑了一声,“你说庄师父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啊?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花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