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方?”伍仲恺小声道,“你睡了吗?”
花方翻了个身,面朝伍仲恺这边,“还没。”
“你困吗?”伍仲恺又说。
“睡不着。”花方说。
“是认床吧?”伍仲恺裹着被子坐起来,“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不适应睡不着。”
“床挺好的。”花方重新躺正,“是我睡过的最好的床。”
身子底下的被褥软绵绵铺着厚厚两层,盖在身上的鹅绒被的被套还有种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躺在这里,就像翻滚在晴天白日的云彩里,无忧无虑欢快幸福。
伍仲恺搂着被子走下床。
房间关了灯,但窗帘只拉上一半,借着对面楼层的光,能看见伍仲恺一步步在靠近。
“嗯?”花方单手撑床就要坐起来,“你…”
伍仲恺一把摁在他左胸口,把他摁回去,脱掉鞋抬脚跨着花方挤到小床里侧。
“还行。”伍仲恺把花方堆在里侧的被子拽出来,自己躺进去,“还好你瘦,咱俩凑一块不算太挤。”
花方满眼震惊,“你也睡不着吗?”
“你不是认床么。”
伍仲恺侧身望着花方的脸,“这样靠近点,咱俩说会儿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哦。”花方依旧笔直地躺着,床边的右手紧紧攥着床板,生怕伍仲恺大力翻身的时候把他挤得掉下床。
花方问:“说什么?”
伍仲恺笑笑,“都行。”
“我…”花方说,“不知道要说什么。”
哪里都好,什么都好。
没有缝,没有风,没有呛鼻的烟味,连空气都有祥和安宁的感觉。
伍仲恺看着他。
花方侧目瞟了他一眼,“枕头很软。”
“高低合适吗?”伍仲恺插话道,“枕头。”
“嗯。”花方偏了偏头,目不转睛注视着他,“被子也香香的。”
“是我妈最喜欢的香草味。”伍仲恺眨眨眼,“被子薄厚呢?会不会觉得冷?”
花方笑笑,“不冷。”
他翻了下身,和伍仲恺面对面,“盖在身上像羽毛,很轻,但是也很暖和。”
伍仲恺也笑了,“鹅绒被就是这样,不过我睡觉不老实,睡一半被子就踹没影儿了,你如果觉得它总飘着不贴身,就在被子上边搭件外套压着。”
花方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伍仲恺压着的被角,“这样压着也飘不走吧。”
伍仲恺“噗嗤”笑了起来。
他鼻腔的热息喷在脸上,像他赤诚滚烫的心。
花方努力看着他,想要把他此时此刻的容颜记在心中。
伍仲恺突然往前凑了一下,调皮地眨眨眼,“我睫毛是不是特长?”
“眼睛也好看。”花方毫不吝啬地夸赞。
“你也是。”伍仲恺安静看着他。
“刚说到我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伍仲恺说。
“什么事?”花方问。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我打算用压岁钱给我妈买双运动鞋,结果过年那阵…”
伍仲恺顿了顿,垂下眼皮不自觉咬了咬嘴唇,“后边一直没你的消息,我心神不宁,就给忘了。”
“后天下午考完试去买?”花方提议。
“行。”伍仲恺说,“剩余的钱再带你去吃酸菜鱼。”
“伍仲恺。”花方说。
“干嘛?”伍仲恺说。
“省钱不是光嘴上说说。”花方老成道,“一条鱼好像十几块,再买一袋酸菜和酸菜鱼的调料,买回家自己做吧。”
“行啊!”伍仲恺说,“不过你会做吗?我做饭不太行。”
“我做!”
伍爸做贼似的从客厅回到卧室,“我做呗。”
伍妈顿住,“你做什么?”
“酸菜鱼。”伍爸掀开被子回到床上,“你儿子正在跟花方合计,过两天考完试去给你买鞋,完事你儿子还要带花方下馆子,吃酸菜鱼!”
“但被花方严厉制止了,说要买鱼回来自己做。”
伍爸啧了一串,“如果不是花方,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吃上一口你儿子请的酸菜鱼。”
伍妈笑笑,拿他搪塞自己的话回过去,“他还小嘛。”
伍爸酸酸地说:“他可不小了,枕头高低怎么样,被子盖着冷不冷,我看他挺会关心人的。”
“那你还去偷听。”伍妈合上书躺下,“不扎你心扎谁?”
伍爸撇撇嘴,“是,你儿子后天考完试要去给你买运动鞋咯~你当然不扎心!”
伍妈笑着关了灯,“不许发牢骚,睡觉。”
“遵命!”伍爸说,“领导~”
“其实可以试试。”花方说,“做饭应该,不算很难吧?”
“我不知道,反正我只做素菜,肉类的没碰过。”伍仲恺伸了个懒腰,“主要以前家里条件一般,我妈舍不得我拿肉嚯嚯。”
“正好,我买鱼,你嚯嚯。”花方点点头。
伍仲恺笑着应下,“反正做不好中毒了别怪我。”
花方闷笑一声。
伍仲恺往前蛄蛹了下,“小花哥。”
花方“嗯”一声。
“我知道不该问的,可能会让你想起一些不好的事。”伍仲恺犹犹豫豫。
能感觉到,他在进行心理对抗。
花方望着天花板,“这里对我来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可以说。”
以前的事,不是一些,是全都是不好的。
但他想在有太阳的地方,撕开结痂的口子,试试是什么感觉。
“毛小油其实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