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时泰。”戚许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更加急迫，“时泰！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眼神从混沌渐渐变得清明，视线艰难而缓慢地聚焦，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戚许没听清，耳朵凑上去才听到他嘟囔着说：“死……死不了。”

伪装的平静瞬间土崩瓦解，她鼻子一酸，紧接着，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席卷而来，几乎要把她的冷静淹没。

“你追她干什么？她没有拿到异常植物，就算放走她也无所谓，为什么非要追她？嗯？你不要命了？！”戚许攥着他的衣服，越说攥得越紧。

她害怕。

如果她的动作晚了一秒钟，如果她没有找到时泰，如果她没有意识到烽塔科技的卧底和异能者卧底是两个人，如果那颗子弹打偏一点点……

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样本……不能拿走……”时泰说话越来越费力，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极力想要解释清楚。

“样本比命还重要吗？”

时泰用力摇头，他费劲地把手从背后拿到身前，拳头用力到没有血色。他卸了劲儿，缓缓张开手，整个人跟着脱力地往前倒，头抵在戚许颈窝上。

戚许扶住他，低头去看。

他手心里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样本瓶，里面是一滴处理过的血液。

“研究所……你的……样本……”他的声音在耳边闷闷的，带着若若隐若现的委屈，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用力到颤抖，“不能……被烽塔……”

“好了，别说了。”戚许用力握住他的手，样本瓶在两人手心里渐渐发烫，她轻声重复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是她杀鲁坤的时候滴落在研究所现场的血，时泰应该是在转移异常植物的时候发现的。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为了这个，不管不顾地往上冲。

话在她心头上绕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在他的伤口面前，这些话都显得太苍白了。

黄昏公事公办地出声提示：“苏谅睿预计一分钟抵达现场。”

“嗯。”戚许应了一声，握紧手心里那个样本瓶，放在身上最隐蔽的口袋。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情形。

徐风的尸体如果留在这里，特殊的伤口一定会暴露戚许的异能，她必须处理干净，并且为今晚编造一个合理的经过。

计划在脑子里瞬间成型，她低声对嗜血玫瑰说：“你不是一直想吃人吗？今天满足你。”

玫瑰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愣了一下，雀跃着从她身体里钻出来，谄媚道：“就知道跟着老大准没错！”

它从戚许手臂探出花瓣，在时泰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是这个吗？”

“滚！”戚许厉声训斥，“后面那个！”

“哦，哦……对对对……”它一边嘀咕着一边飞快向徐风靠近，“活的留给老大……”

“吃快点，三十秒之内解决，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一滴血都不准有。”

“好的老大～”

戚许低头，用指尖析出几根细软的藤蔓，把手上徐风的血液清理干净。

玫瑰饿了很久，好不容易饱餐一顿，根本没用上三十秒就已经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它洋洋得意地抖着花瓣回到戚许身体里，手臂上的玫瑰印记变得更加鲜艳。

戚许用肩膀扶稳时泰，伸手生出藤蔓勾住地上的微型手枪，反手握住，对着窗户连开数枪，直到弹夹打空。

哗——

玻璃应声炸开，潮湿闷热的风不要命地闯进来，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戚许把枪往身后一甩，手枪啪哒一声落在窗户正下方。

黄昏立刻懂了，会心地发出声响：“警报！安保系统遭遇攻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调查员戚许、研究员时泰在异常植物转移任务中负伤，袭击她们打碎窗户逃逸。

苏谅睿和他带的医疗队赶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戚许听到动静，缓缓转头，对上苏谅睿的眼睛。

她跪坐在地，半边脸上都是血，是她的还是时泰的，已经分不清了。

苏谅睿只知道，那道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像凶猛的野兽窥视狩猎目标，看得他周身一凛。

他立刻上前，检查时泰的状态。

避开戚许的眼睛，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两个人，都送到医疗室。”

刚准备站起来，戚许叫住他：“苏医生。”

“怎么了？”苏谅睿对上她的视线，眼镜片背后那双眼睛和往常一样蒙着一层温柔的薄雾。

“外面还有一个。”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谅睿，“叫蒋澈。”

苏谅睿心头一颤，但掩饰得很好，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温声发问：“这个蒋澈……也是伤患吗？”

戚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苏谅睿耳边低声说——

“这个，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