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滚烫,祖母绿光芒在她眸中一闪而过。
她觉得浑身发热,能量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体里涌动起来。
喉咙发紧,汗毛竖立,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她伸手抓住脖子想要挣脱,可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窒息感越来越强,留给她呼吸的空间渐渐收窄。
指甲在脖子上留下几道血痕,她猛地意识到,扼住脖子的是来自她身体内的力量。
是她自己的身体试图杀死她!
她丢下碗筷冲进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那刻,心脏停了一拍。
笔直的黑色长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银灰色头发,蓬松,柔软,还带着自然的弧度。
皮肤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把五官衬得更加突出。
她摊开手,试探着调转能量。血管中飞快涌动的力量告诉她,她的感知没有错,身体的机能的确再一次加强了。
强到可以杀死她本身。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意识从混沌中清醒了一点。她冷静下来,在身体内调转能量。
两股力量在她身体里对峙起来,它们互相攻击,一股想要她的命,一股猛烈反抗,他们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她浑身冒冷汗,衣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她后背,她拱起的脊椎清晰可见。
两只手撑在镜子上,她浑身发抖,几乎耗尽力气才没让自己憋死,勉强压制住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
它没有消失,只是蛰伏在身体深处。
戚许清楚地知道,它在等下一个机会,下一个可以要了她命的机会。
她大口大口喘粗气,脑子里的嗡嗡声慢慢消失,她疲惫地抬起头,舔了下干涸的嘴唇,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无力,狼狈。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一副看似病入膏肓的面庞下,竟然是她进化到巅峰的身体。
她清楚地感知到,此刻的身体状态甚至比那天苏谅睿检测时又进步了一节。
她抬手,在发尾轻轻摸了一下,不是那些苍老而长出的白发触感。
柔软,有韧性,泛着波光粼粼的柔光。
她脑子里立刻像触电一样,想起一连串画面……
第一次去陈让尘家门口蹭饭,那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长了白头发,也是她第一次使用异能。
后来,在陈让尘家解决了来报复的仿生人,之后有新长出来的白头发,那次也用了异能。
对了!联邦大楼任务之后,陈让尘说她白头发变多了!那一次,异能对她身体的消耗再次突破极限……
她把垂到额前的碎发胡乱拨到头顶,试图在脑子混乱的画面中找到规律。
每次任务完成之后,好像白头发都会变多一点。
是因为她用了太多能量,消耗太多导致的吗?
可是,每一次鏖战之后迎接她的都是体质增强,能量也越来越多,异能的熟练度更是水涨船高。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会长出白头发?
因为身体变强了吗?还是因为掌握了更多异能?或者……是刚刚那股力量在发展?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类基地,她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拥有异能,机能增强,狩猎的快感几乎如影随形,跟异种的感应更是愈发紧密。
如果她身体里真的有两个灵魂,那么对这具身体的变化来说,就是两个灵魂正在渐渐融合。
她想起第一次跟嗜血玫瑰交手时,它说过的话。
狼。
她身体里住着狼王的灵魂。
刚刚的那股力量……是它吗?
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渐渐成型,镜子里自己的脸在视线里开始扭曲,这个世界在她脑中开始崩裂,倾颓。
她倒抽一口冷气,用了半天才找到声线:“玫瑰。”
“嗯?”
“你的首领……住进这具身体前,是什么样的?”
“哦……”玫瑰沉吟一声,听起来正在认真且虔诚地回忆,“很美。”
它语气虔诚,带着深深的崇拜,它陷在回忆里,仰望那个身影,带着不容玷污的圣洁。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人类的认知总是很狭隘。”它崇拜之余,还不忘了抨击人类。
“我……”
“我想想……”它打断她,“鲁坤看的那本书里,人类世界有什么是类似的……”
它沉默了一会儿,戚许能感受到它为难的情绪,在它心里人类世界没什么比得上首领的。
良久,它终于给出答案——
“神。”
“神?”
“神。或者……灵兽?”它继续说下去,“祂身体线条凌厉,肌肉长得恰到好处。毛发厚实,风一吹就像湖面一样荡开波纹,像是从雪原里走出来的神。”
它顿了顿,艰难地思考,最终叹了口气,像是败下阵来:“我没办法跟你形容祂有多威风,人类的语言还是太匮乏了。”
“祂的毛发是什么颜色?”戚许急忙问。
玫瑰十分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反问:“你见过月亮的颜色吗?”
月亮的颜色……
人类基地被污染之后,天上总是雾蒙蒙的,很久没有清楚地看见月亮了。
如果是几十年前的月亮,那大概是清冷的银白色。
银白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接近真相的感受从未如此清晰。
“眼睛呢?眼睛是什么颜色?”她追问。
“雨后的树林,湖水,还有……”玫瑰小心翼翼地开口,“人类的翡翠。”
戚许紧紧盯着镜子,甚至能够穿透镜子里的眼睛看见自己。
祖母绿的瞳孔无声回望它,在某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