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苏谅睿快步走到病床边:“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疼痛像小虫子密密麻麻地侵入每一条神经,逐渐啃食他的身体,从肋骨下逐渐向整个躯壳蔓延开来。
他感觉了一下,心脏强有力地跳动,肺也正常工作,于是他忍着疼回答:“死不了。”
苏谅睿对他这副不正经的模样已经是司空见惯,看他有心思调侃,想着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
“哎……”时泰叫住就要转身离开的苏谅睿,神情有点难看。
“嗯?哪里难受?”
“没有。”时泰抿抿嘴唇,苍白的唇瓣多了点血色,“那个……真的没人来看过我吗?”
苏谅睿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回答:“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隔着门偷偷看的也没有吗?”
想到和戚许的约定,苏谅睿没有犹豫:“没有。”
时泰眸子一暗,骨节分明的手指恼火地抓住被角,嘴里念念有词:“好狠心的人啊,利用完我就把我丢在这里,留我自生自灭。”
苏谅睿原本已经走出两三步了,听到这话忽然顿住脚步,偏过头看他,温润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什么叫自生自灭?那我这是在?
他忍住调转脚步理论的念头,医疗部的医患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他心里重复十遍“不能殴打病人”,迈开步子去配药了。
他决定用点苦口的药,以此让病人深刻认识到自己不是在自生自灭,医生正在全力救治。
时泰脑子更清楚了一点,意识渐渐回笼,四肢重新恢复知觉。他虚空攥了攥拳头,还是有点使不上劲,但他等不及了。
他迫切地打开手环,想要联系那个狠心的女人。
打开对方聊天框的瞬间,他愣住了。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刺激的梦,没有在他手环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他和戚许聊天的最后一句话停留在几天前,他去研究院收集异常植物。
他还记得那天在屏幕上看到E0276小队出任务,任务情况发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担心死了。
研究院,不是个容易活着出来的地方。
虽说那里不如特调局的异种攻击性强,但研究院跟烽塔科技合作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就算明面上的异种能控制得住,暗地里那些研究的怪物呢?
全队覆灭对于人类基地来说都算是小损失,严重一点,一旦异种没有及时控制,人类基地覆灭都是有可能的。
天知道他有多焦躁,在实验室坐立难安,人都没走出这个房间就接到黄昏提醒,运动步数破万,让他注意休息。
直到E0276小队宣布任务完成,报告送到他手上,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他马不停蹄赶到现场,就看见戚许给他用藤蔓扎了个巨型牢笼,他看着笼里的异常植物心如死灰。
烽塔科技竟然在捕捉并研发异常植物!
他没有声张,也不好意思关心戚许情况,看到她的消息,知道这个人还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
时泰:我的天呐!!!你真是我祖宗!!!
时泰:这么多异种……我未来一个月都得在异常生物部加班……
时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手指用力向下滑动,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这就是聊天框里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记忆似乎也被卡在那一天。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但身体的痛感在提醒他,那些一闭上眼睛就挥之不去的惊恐画面,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他想要求证,他必须求证!
他让黄昏调出昨晚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逐帧观看。
监控视角下的实验室,看他们,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俯瞰人间。时泰有一瞬错觉,好像他们才是被关在实验舱的样本,透明玻璃舱外面,始终有一双眼睛在观察他们。
比如,此刻的自己。
起初,一切都显得很平静,时间码义无反顾地向前滚动,时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监控中的画面和他记忆不断吻合,他期待着那个身影出现。
越临近她要出现的时间,他的心跳就越快。
画面里,最后一株异常植物被徐风和蒋澈挂好铭牌,时泰正在向那个实验舱走去。
现在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异常植物,而是他此刻心心念念的狠心女人——戚许。
他吞了口唾沫,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他看到自己把最后一颗异常植物搬上运输箱的瞬间,画面骤然熄灭,留给他的只有一片漆黑。
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熄灭的不只是屏幕,还有他的思考能力。
“怎么回事?”他艰难地问黄昏。
“研究员时泰,很抱歉,昨晚的监控系统遭到恶意入侵损坏,我正在积极修复,录像画面暂时无法查看。”黄昏公事公办地口吻回答。
时泰下意识眉头一皱,又慢慢松开。
没有监控画面……没有聊天记录……
他释然地叹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她一定来过这里。
除了她,没人能做得这个周到、干净。
他攥起拳头,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样本滚烫的温度。
记忆的锚点在他脑海中发亮,他更加确信,她一定来过这里!
……
戚许推门,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审视的眼睛,她心脏猛的一沉,愣了一下才想起关门。
陈让尘灰蒙蒙的眼睛下有一片乌青,在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看起来非常明显,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
她不说话,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寂静的空气就足以让戚许喘不过气。
戚许下意识想要遮掩受伤的事,不自在地活动一下肩膀。
她低头挠挠后颈,躲避她的视线,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经过,又是抬头望天花板,又是低头审查地板,忙忙碌碌地迈开步子。
她能感受到陈让尘往日里轻飘飘的目光此刻颇有分量,像一根冰锥悬在她脸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顺利走过陈让尘的视线,能够安稳坐在床上的时候。
啪——
戚许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夜没睡,异能又消耗了太多能量,她毫无抵抗能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扑。
肩膀上的伤口猛地撕裂,她吃痛地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