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瑜好不容易才理清楚,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原来是万茵事先安排扮成赌客的,专为了拿人。
他视线扫过万茵一眼,压下心中升起的那股异样,转头低声问许拥川:“就这样把人绑走?绑去哪儿?不需要先审吗?”
万茵也不说话地看向许拥川,许拥川面不改色:“嗯,关起来。她赌博,我有权逮她。更有办法让她暂时出不了牢房一直关着,直到找到樊右卿、直到姜氏的案子查清。”
许拥川这话一说出来,淮瑜便信了,轻轻的点头。还说,那我们明天再来这里好吗?
因为这家赌坊樊右卿也时常来。
“好啊。”许拥川答应的也爽快。
“哈!”万茵没忍住地笑出一声,没忍住地说了句:“真他爹的好骗。”
另外两人都没听清,都看向她。
可淮瑜的视线一碰上万茵的视线,就会避开,且眉间轻拢,神色不痛快且隐忍。
万茵挑起一边的眉毛:“昂?淮友,你这是……?”
一被点名,淮瑜一吓地忙就要转身走。
反正今天三人聚来这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他该走了。
“是啊……”却听见许拥川忽而开口:“瑜同窗这样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一年间,你不止在避着我,连我身边的所有人你都怕了?是心虚吗?”
许拥川的声音夹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就好像她对当年之事当真一无所知。
“喂!川你什么意思?”万茵没反应过来。
淮瑜脑袋一懵,脚步就晃了晃,然后停下。
他张了张嘴,却无从解释,心里着急得发慌。
避着她?
他从何避着她?
自被上师府退学之后,他臭名远扬,人人见了都能啐一口他。他甚至不被允许再接近上师府这等学府一步。他才是那个被从她所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驱逐出去的那个。
心虚?
他为什么要心虚?该心虚的原来是他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也憋着什么委屈不能说……
淮瑜自己的委屈,像是被一块石头,猝然压住,困在胸腔里,咆哮着,却无从发泄,甚至无从说起。
可心底里却有另一道仿佛理智的声音,在欣喜地告诉在告诉他:原来当年之事,果然另有隐情!
淮瑜鼓起勇气,视线仔细在许拥川的脸上摸索,生怕错过了什么一般。
他喉咙划了划,发出的声音又哑又涩:“你……当时……”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那件事自从发生之后,他就被钉在耻辱柱上。
从上书府退学回来之后,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过任何一个字。
就算后来柳夫子来找他,他对此事也只沉默,摇头。
因为他发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件事过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一穷二白,只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能不能吃饱的男子。
他也从未去过上书府,也从未遇见过天之骄子许拥川,那是一场梦,一场幻想得太过了,果然要得报应的梦……
可一提起,那些被压抑的悲伤和委屈,竟来得这样猛烈。
眼泪“啪”地一下从眼眶里跌落,淮瑜慌忙低头,用手背去拭。
在淮瑜低头看不见时,许拥川掀了掀眼皮看向万茵。
“靠!你这……哎??”万茵脑袋转了好几圈,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嗬!淮友,你就光记恨我是吧?!”
万茵好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接着又对许拥川说道:
“哦!你这是接下来还有活动啊?你他爹的不该比我还忙的吗?又是新官上任的,又是要筹备婚……”
差点说漏嘴,万茵目光瞟了瞟对此毫无所觉的淮瑜,不禁还是提醒许拥川道:“啧你……哎!我可提醒你,你玩归玩,给长宁气跑了,不然你等着挨我们的揍挨许伯母的揍!”
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住了自己情绪的淮瑜,终于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万茵一脸“算你厉害”地看了许拥川一眼,然后转身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赌场。
而许拥川就站在他身前微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情绪缓和下来。
身旁人来人往,淮瑜却恍惚以为她们是不是又置身在了那棵老桂花树下。
这一年的至暗时光是不是其实才是的他的一场梦,一场他无数次神神叨叨地试图以各种办法想让自己惊醒、挣脱的噩梦……
心口一滞。那句在事情发生后,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预备在等她回过头来找他、安慰他时要说的话,现在似乎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许拥川眼中的淮瑜双肩轻抖,眼泪默无声息却噼里啪啦,豆大的一颗直往下砸,神情委屈得像一个被欺负了、正在向家人告状的孩子。
他声音抽噎地问她:“当时,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