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年，时隔一年，竟还对她存着这样干净的倾慕。

而她也终于承认，当年没能尽兴的东西，随着时间竟不是被淡化，而是更发酵了入味了

这一口不尝，恐怕新婚夜都要分心。

婚——

思绪蓦然凝住。

许拥川怔了怔。怀中人似察觉到她的走神，轻哼一声，舌终于退了出来，却又羞赧般立即抱住她，低头将额抵在她肩上，不让她看自己的脸。

“明天……”淮瑜的声音又清又低，却藏不住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也来这里么？”

“嗯……”许拥川想起了长宁，目光停留在空中出神，道：“还有樊右卿，抓住她事情就好办了……”

……

大清早，一身青蓝长袍的顾长宁来了许府，与许不悔在凉亭中对弈。

长宁连输之下，俊俏的脸上仍挂着浅浅笑意，言语轻轻，执着棋子迟迟不下，思考着如何破局。

可忽而，他眸光一转，视线就像是忽被什么吸引地而紧紧跟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影移动。

许不悔看过去，原来是今日不当值的四妹正匆匆从凉亭对望处路过。

难怪他这准妹夫今日这么早地打扮一新来找他，还选在此处下棋……

眼见着人就要大步流星地从两人视线里走过，许不悔笑问：“不如我这个做哥哥的来把她唤住？”

“可……”长宁紧紧盯着许拥川眉目都欢喜着的侧脸，“阿川好像是有急事要去……不悔哥知晓阿川最近是在忙什么吗？”

许不悔正要说话，不远处的许拥川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止了步子，转身站到池边低头照了照，随后转身匆匆往回走。

不过一会儿，等她再次路过这时，已经换了身衣服。

半高领，淡紫色束袖圆袍，外面还有一层柔纱衣，干净利落却不失矜贵。

脚步还是匆匆，一面往腰间挂一个钱袋，一面目不斜视地直往府外走。

“四妹啊，她最近是忙，刚上任忙得饭都难在家吃一口，早出晚归是常事了，不过要问她最近都忙了什么，这我虽不知，可今日……”杨不悔笑呵呵地望向长宁：“她这恐怕是终于得一天休息了，二楞子似的换了新衣直往太傅府去看她未婚夫去的。”

“看我？”顾长宁轻怔。

“指定是了。”说着，杨不悔召近侍去拦住四姑娘说顾公子就在凉亭这，别让两相奔赴的两个人错过了才好，一面与长宁继续道：“昨日夜里她回来，母亲本想要她今日陪练，她当时就说今日要去寻你去。若不是看四妹这一趟换衣，我都要忘了这茬。不然还能有什么事让她这虎性子注重起身上穿的衣裳来？”

这话，许不悔是压住心里的那层疑问说出口的。

观长宁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竟不知四妹最近在忙什么？她们最近不是常在一块吗？每回不管谁问她从哪回来的，为何回来的这么玩，她都说是见长宁去了，所以没顾得上时间。

顾长宁面上不显，仍旧清清冷冷，却耳根发热地站起，有礼有度地将去唤拥川的侍从喊住，在许不悔调笑的目光中告辞离开了许府，催着马车尽快往府里赶，想赶在许拥川的车马前头，先一步回府。

他永远也忘不了去年在上书府许拥川看西斋里那棵枯萎之树时茫然错愕的眼神。

她不说，他便也不问什么。

可那一眼，便像一枚种子，落在他心尖上，生了根。

他不知那树与她有何渊源，亦不知那神情藏着怎样的心事。

他只知道，树枯了，她不开心了瞬间。那他，便种一棵活的给她看。

顾府的园子里，从此多了一株桂花树。

是他亲自挑的苗，亲手挖的坑，亲手培的土。浇水、施肥、修剪，事事亲力亲为。

这一年，阿川埋头苦读，两人见面时间愈来愈少，他便把那些寂寥的、数着日子过的光阴，都花在这棵树上。

他照料它，像照料那个从小就开始仰慕欢喜许拥川的自己。他把那个自己种下去，然后等着它开花，等着她注意到他，等着她的目光终于肯为他停留，等着她，来娶他……

那树也争气，一年光景，便长得郁郁葱葱。

如今正值花期，金粟满枝，香气清冽，一阵风过，便落了满地碎金，一点也不输上书府里那棵。

他想让阿川来看看，看看他种的树，看看他为她种下的这一树繁花。看看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开在了枝头。

他想，等她来了，站在树下，或许不必他说什么，她便能懂。

万兴赌场前，等得有些生气的许拥川一脚将门廊下的一株金黄色的小花踩倒在脚下无聊地碾着。

最近，两人其实几乎将佑都的犄角旮旯都逛遍，可最常来的还是这赌场。

一抬眼，终于看见了淮瑜气喘吁吁地穿过人群赶来，抬眼看见她时，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顿时，许拥川眉眼舒展，方才的怒意瞬间消散的仿佛本就不存在过。

她笑了起来，远远地扬手，提声问道：“我们，今日……去哪玩儿？”

又再向医馆请了半日假的淮瑜一愣，“我们——”他被行人冲撞了一下，身子摇晃，然后马上又伸长了脖子从人墙后露出脸来：“不是来，找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