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的庙叫敛花庵,圈在半山腰。
许拥川上次办案来时,这里到处弥漫着死寂不详的气息;而今日这庵的门槛被往来上香的年轻女男们踏来踩去,好不热闹,香火旺盛至极。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地方。
许拥川看出来淮瑜心里应该是兜着一个巨大的愿望来的。
从山脚下开始,他的神情就肃穆了不少。许拥川伸去他腿间的手也是从那里开始就被捉得比往常更快准狠了许多。
进庵时他还仰头盯着敛花庵的牌子看了许久,最后郑重地牵住,正侧身远眺当时挖出死人地方的许拥川走进了庵里。
敛花庵的神像说实话在众多被塑得面目狰狞的神像里算是眉目温和的了,但仍也勾不起许拥川半分的兴趣。
她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殿里朱红圆柱上,看着持香立在蒲团前,虔诚仰望神像的淮瑜。
许拥川好笑道:“你拜它还不如拜我呢!”一面说着,被淮瑜塞进她手里的三株细香被她单手随意摁断。
许拥川的意思是。没必要来这一出,浪费这个时间把她拉来这,观看他的渴望。
王氏每当有所求却下不来面子向母亲讨要的时候,就经常这般的做派,花样百出地引母亲去挖掘他的需要。
许拥川觉得自己对淮瑜的耐心都有点出乎她自己的预料了。
鼻尖嗅着庵里的劣质香味儿,许拥川径直对淮瑜道:“说吧,瑜同窗,要怎样?”
“要怎样你才肯立即跟我从这离开,去万福客栈?”
话音落下。淮瑜原本仰视神像的视线似乎有一瞬间扫过来一眼。
但他没转头,而是双膝跪了下来,跪在蒲团上,一字一句,朝神许愿:“在下淮瑜,平庸之辈,但求敛花娘娘保佑,成全在下此生心愿,若能如愿,愿三世相报。”
许拥川心里轻蔑又不耐,半掀着眼皮,有些不耐地等他把目的说出来。
淮瑜声音清清:“淮瑜这辈子亲缘浅薄,不敢多有奢望,只求此生能够与一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
猝不及防,许拥川一怔,若有所觉地站直了看向淮瑜,下意识的心虚令她没有立即说话。
可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又觉得愤怒。
原来这人当真如此的自视不清?
“一生一世一双人?”许拥川笑了一声:“那你要求还挺高?”
他这样的条件,做她的陪床,那都是看得起他了。向她提这样的条件不就等于什么都想要了吗?他是怎么敢这么想的?
淮瑜跪得很直,听到回答,他像是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低下去了头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站了起来,语气固执倔强:“我又不要凤冠霞帔,我也不求妻主高官俸禄万人之上……更也不需要未来妻主相貌一等人中翘楚,锦衣华服宝马香车。”
虽他没有看她,但话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
许拥川立即就低头打量了番自己,声音透出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你针对我?”
她朝淮瑜走近,侧头去看淮瑜脸上此刻的神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淮瑜,对我有意见?”
她的眼睛里,淮瑜侧脸如玉,神色却是他少有的冷静。
淮瑜仍在继续道:“就算此生只能身穿布衣,咽粗食,我也不愿夺她人所爱,更不想与她人分一人之爱。淮瑜……只求一人钟爱,然后久久远远唯一相伴!”
许拥川皱了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想掰过来看:“你说什么玩意?”
淮瑜转过身来,清凌凌目光径直看进她眼底:“太傅之子与你已有婚约。”
许拥川一怔,愣了许久。
眉头缓缓皱紧,随后又松开:“哈!我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她眼睛盯住淮瑜脸上的每个表情:“谁告诉你的?”
“今晨的医馆里,有人说起许太尉之女和太傅之子这段天作之合的姻缘,人人赞之,所以老大……”四目相对间,两人互相摸索着对方眼底的情绪,“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难怪今日,竟这么巧的,她才走到姜氏药铺前,想来看看进度,就看见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医馆的淮瑜慌张不已地来了她身边。
爹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这就叫心有灵犀呢。
缓缓地,许拥川把手从淮瑜的肩膀上撤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竟一时无法说话。
这事儿,她虽并未故意欺骗他,但也确实在下意识地对他隐瞒。
本是想等到手之后再任他自己知道的,只可惜,就差一步了。
这还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淮瑜眼角倏地一下就红了,他看见许拥川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她没有解释,且她的眼睛在笑——在无所谓的,悠哉地笑……
顿时,脑袋轰地一片空白,身体本能想要后退,下意识地想逃,想要离开,至少先离开她的视线……
可才转身,手腕就被许拥川一把扣住。
一转头,就撞上许拥川那双噙满压迫的眼睛:“瑜同窗,你别忘了,你欠我的所有,我可未说过不要你还的……所以能麻烦你告诉我吗?你这是准备把你的恩人丢在这破庵里,然后去哪儿呢?”
“老大……”
淮瑜想挣脱却双手都被扣住,他别过头地不去看她。
他也终于意识到,许拥川还是学院那个爱欺负人的她,只不过是现在学会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