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拥川声音威胁：“本官以为，你是不是应该对你姜伯母的案子更上心才是？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周庆多诡，樊右卿有人庇护，她们两合起伙来找人给我使绊子，让我在开封府寸步难行，你明知道我跟这案子跟得很是辛苦呢，瑜同窗，你当真不觉得应该对我表示表示吗？”

没有理由——

许拥川冷漠着脸，紧追着淮瑜的眼睛看。看他里涌出的悲伤和着泪水一起划过白净的脸庞时的可怜模样。

没理由花这么大劲却一口不让她吃，就想让她放手。

没有这个道理！

她才不管他乐不乐意。接受了她的施舍，就他爹的得乖乖跪她面前卖笑才对。

从此以后面对她时，笑是笑，哭也是笑。

她这段时间就是太给他脸了。

有婚约又怎样？这是他需要顾及的事吗？这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别说她有婚约了，就算是她已有家夫美侍，膝前再绕两个孩子，年老八十，也没有淮瑜能拒绝的份。

淮瑜的越发挣扎让许拥川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她扭头视线扫过神像殿，视线余光又掠过门外那些排在她们后面，等着拜神的所有香客，她们正围绕在门口，向她们投来好事的视线。

“看什么看！”许拥川一把将淮瑜往神像后方推。

淮瑜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不等他反应，抬头看见许拥川已经转身，神色危险又傲慢地一步一步朝门的方向走去，对门外众人喝问：“你们想死不想？”

“嘭”地一声响，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殿门的左半边门被许拥川甩上。

到这，淮瑜这才意识到许拥川赶人关门，是打算在这铸满神像的殿里对他做什么了。

他颠颠撞撞扶着神像站起，不待站稳就想从另半面还开着的门的空隙里钻出去，被许拥川头都没转地重新推开，他又扑了过去一下抱住许拥正要把最后半扇门也关上的手臂，“老大……”

除了这两个字，淮瑜无话可说，脑袋嗡嗡作响，一直在回忆他以为自己幸运、幸福的点点滴滴，似乎他的脑子在试图用这些来逃避眼前的真真相，来麻痹自己。

“哈，喜欢敞开门的啊？”许拥川转头看了他一眼，就真的不关门了。

就在门前，所有香客的面，她捏住了淮瑜的下巴，然后像是在挑选什么货物一样左右地审看。

巨烈的羞耻感令淮瑜整个人完全懵了，双腿再无力气支撑住他颤抖如筛糠的身子。

他慢慢地滑跪坐下去，看向许拥川的视线在慢慢变成仰望，许拥川也慢慢弯腰，俯视他。

她好看明艳的眉眼皱着，唇抿成一根线。如此夺目的她，身为太尉之女的她，身为朝廷命官的她，如此高高在上的她……

他声音颤抖：“不，关上门……”

尽管她竟半句解释也没有，尽管真相竟比他想象还要惨烈。

可看着她的脸，强压了一天的委屈的眼泪，终于找到倾诉对象一样，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淮瑜喉咙里挤出几不可闻的气声，仿佛被什么操控，失去自由意志一般地说道：“我给你。”

其实没什么的，反正也只是一具本来都要被他自己放弃了的下贱身子。

自从学院的那次事之后，心里头在恨，身体却带他一遍一遍回味她的唇齿在自己嘴中、在脖颈上辗转的滋味。

她的手抚摸过他哪儿，哪儿就在深夜一阵阵的发出战栗，甚至把这些反应还融进了无数个梦里，无数个……有她的难以启齿的那些梦里。

今日之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和她犟什么。

与她之间的差距，其实最清楚的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每日交叠在一起的不同材质的衣料、生活和语言的所有习惯。这些所有，不是他刻意地别开眼、忽视心底里那些声音就能当真无视的。

且或许，无形中他自己也是在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了与她相对抗的筹码了罢？

明明从最初开始的那个黑夜里，看见她被自己身体吸引的那刻，心里不就是在窃喜着的不是吗？

现在，她要成为别人的妻主了。要与别人共度四季，共进三餐了，那男人的血缘孩子能唤她一声娘了，她要和别人成为家人了。

家人……可她分明与自己说过，要和他成为家人的。

长宁，顾长宁？

这名字好像听过，可没印象了，是谁啊……

他又为什么能那样幸运？

淮瑜连自己都觉恶毒，却又控制不住地在想：

自己为什么不是顾长宁、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是太傅、她……为什么要是太尉之子？

她能不能落下来一点，落到他踮脚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

淮瑜一下挣脱许拥川对他下巴的钳制，许拥川拧眉，另一只手掌就要扬了起来。

可下一刻，当她看见淮瑜却未选择再逃，反而是双手攥住了她的衣领，借着力，侧着头朝自己吻了过来。

她眼睛微微睁大，暴躁烦闷的那颗心忽而像是被什么强行安抚。

两人愈来愈近，视线无声相缠……

突然，一声焦急的喊声，将两人惊醒，“快来人啊！求求快来人，救救我的妻主！”

登时，淮瑜一愣，他眼中清明恢复。

像是惊醒般跌坐在了地上怔忡地盯着许拥川的脸，仿佛仍还未完全回神。

却在又一声呼救声响起的刹那，他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逃也似的地从许拥川即将收拢的怀中出去，踏出了未关紧的那道门，拨开聚在门口的所有人，循声径直朝殿外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女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