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他耍赖般低下头,用额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撞我的侧脸。我不理他,眼睛却瞄着他手里的蛋糕盘。他心领神会,接过叉子开始奉命投喂我,“是我先到你身边来的,你就陪我单独说会儿话嘛,好不好?”
我吃着蛋糕,含糊地哼哼两声,算是答应了。
“你对你姐姐的婚礼满意吗?”他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问我。
“我满不满意有什么要紧?这是她的婚礼,她满意就好啦。”我咽下一口,茫然地回答。
“不不,那可太重要了。”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我得提前摸透你的喜好,才好为我们的婚礼早做准备啊。”
我噎住了。这不是一句比喻,我真的噎住了。在我涨红着脸拼命想把那块蛋糕胚顺下去的时候,西里斯满场乱转着给我找水,最后端来一杯葡萄汁。饶是我这么嗜甜的人也觉得这杯果汁含糖量过高了。一饮而尽后,虽然蛋糕下去了,我的嗓子反倒是更不舒服了。
都怪西里斯胡说八道。我虚弱地指责他。
他反而感到很委屈,垂着眼角:“我这是未雨绸缪。我对待我们的感情多么认真啊,你应该夸我才对。”
好吧,我含着笑冲他抬抬下巴。
“那你说说,你想把我们的婚礼办成什么样?”
西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睛也不垂了,嘴角也不抿了,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刚刚的委屈模样。他的语气轻快又欢喜:
“首先,绝对不要布莱克家喜欢的那种古板又繁琐的婚礼流程,全是规矩,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还记得纳西莎的婚礼吧?当时我都快睡着了。”他比了个向着地面的大拇指,满脸嫌弃,随即又眉眼弯弯地望向我,“我们就在春天或者夏天办婚礼,找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或者靠近湖边的森林,阳光一定要好。最好有微风,吹在身上会很舒服,我们能闻到自然的气息。”
他越说越起劲:“布置也不用多华丽,就挂些五颜六色的彩灯,缠上满满的鲜花,再绑上好多胖乎乎的气球,等风一来就四处飘荡,多热闹。再弄些礼炮,一点就炸出无数的闪片,喷大家一身。”
“我们可以请麻瓜乐队来现场演奏,轻快的爵士乐、热烈的摇滚乐,什么都行。大家吃着喝着,想跳舞就跳舞,想唱歌就唱歌。谁要是喝醉了,我们就把他们丢进客房,盖上被子。”
他说着,脸颊贴着我的脸颊,轻轻地蹭:“对了,还要邀请所有我们在乎的人——只邀请我们真正在乎的人。不用管什么纯血不纯血的,让那些不真心祝贺我们的人都见鬼去吧,我只想让我们所爱的人见证我们的幸福。蛋糕也不用非得做白蛋糕,就做你最爱吃的口味,哪怕是榴莲也没问题。夹层里塞满水果和糖浆,你想洒多少糖霜就洒多少糖霜。我们要握住彼此的手,一起切蛋糕。”
“婚礼结束后,我们也不用按那些老规矩来,”他低低地笑着,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我们可以立刻骑着摩托去兜风,想去哪就去哪,追日落、追极光,跑到天涯海角也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就是想把所有你可能喜欢的、我觉得美好的元素,统统都塞进我们的婚礼里,让你一辈子都记得这场只属于我们的婚礼,你说好不好?”
我的心中比塞满了糖浆、洒满了糖霜的婚礼蛋糕还要甜蜜、还要柔软。我能说什么呢?我当然是说好。
西里斯志得意满地笑着,满足地追吻我的唇角。我不怎么认真地推着他的肩膀,低声责备他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太亲密。
“没人在看。”他在换气的间隙里嘟囔着说,“再说了,让他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他”是谁?啊呀,我无暇去想了。我的小狗急得要命,不肯让我在和他接吻时分心。
天色渐渐暗了。黄昏的紫霞漫过雕花的罗马柱,来宾们陆续起身道别。热闹了一整天的婚礼,终究还是步入了尾声。
我拽着维奥莱塔的手指,不让她走,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噢,天啊,薇娅。你几岁啦?”她调笑我,拂开我被口脂粘住的发丝,“我只是结婚了,可我还是你姐姐呀。”
是呀,是呀,我当然知道。我们永远是彼此的家人,彼此的守望,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难道她成了婚就不爱我了么?得了吧,我敢打赌她爱我一定比爱她那个所谓的丈夫更多。
我只是没准备好。我的姐姐怎么就要离开我了呢?我总还恍惚地以为,仪式结束,我们就要一起回家。我还要在餐桌上和她拌嘴,然后一起被妈妈训;要半夜偷偷钻进她的被窝里,吓她一大跳;要在休息室里缠着她,软磨硬泡着求她给我辅导功课。
可是她将要出发了。她要前往新的天地、新的人生阶段,把包含我在内的过去都远远抛在身后。我当然为她高兴,可是她的步子迈得太快太大了,我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她总是这样。她又把我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