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手指就快要捉到他尾巴时,他敏捷地一跳,夹起尾巴警惕地看着我。
“西里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严肃地看着他,“你千万不能被人抓去做绝育,知道吗?千、万、不、能。”
狗惊慌失措地被我抓起两只前爪,颇通人性地疯狂点头。
我一放开他,他就乖巧地侧身向我翻出了肚皮,爪子安分地收在胸前,用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专注地望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渴望。我毫无抵抗之力地把脸埋进了他暖乎乎的肚皮里,进行幸福的深呼吸。
狗的呼吸比人类要急促些。他的小肚子幅度明显地一起一伏,我像是躺在摇晃的木船上,随着水浪温柔地摇摆。
“西里斯,”我的半张脸闷在柔软厚实的长毛中,呼出的气流吹开了嘴边的毛毛,我小心地注意着不要将它们吃到嘴里,“你好像有点臭臭的。”
身下的狗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声,躯干像引擎一样随着轰鸣而微微颤动。
我把脸往上蹭蹭,双手托住他的倒三角形大脑袋,宠溺的亲吻一个接一个落在他纹路清晰的小鼻子上——那里出乎意料地冰凉。
“真的,有一股……有一股小狗的味道。你自己闻不到吧?”
狗向上望了望,露出一小片眼白。不是错觉吧?他真的用一张狗脸努力对我做出了类似于鄙视的表情。我不满地轻轻圈了圈他的嘴筒子。他吐了吐舌头,表情纯良地看着我。
“你翻白眼了吧,你刚刚绝对是在翻白眼吧!”
狗顾左右而舔嘴,机灵的小眼珠滴溜溜乱转。
那天晚上,我们在四处漏风的尖叫棚屋里坐了很久。
恢复人形后的西里斯向我坦白了许多事情。关于阿尼玛格斯,关于我那个随着月相变化间歇性行踪莫测的朋友,关于打人柳和尖叫棚屋,关于“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与尖头叉子”。有些我早已猜到了,有些却是第一次了解。
“他们同意你告诉我这些吗?”我在皎洁的月光里背靠着那张木板稀疏的破床,低着头用手指梳理他柔软的黑发。西里斯把脑袋乖顺地搁在我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全然放松的模样。
“这些——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还有莱姆斯‘毛茸茸的小秘密’?”
“这个嘛,”他的声线懒洋洋的,“月亮脸跟我们打赌,他的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很感谢你。”
我不失得意地含笑摇摇头:“他知道,我和他一样敏锐又体贴,是不是?”
西里斯哼哼了两声,听不出是反对还是赞同。他环着我的腰,脑袋在我怀里拱来拱去:“至于詹姆,他支持我告诉你一切。他无条件地信任着你,因为我无条件地信任着你。同样的,我们也默许了莱姆斯把我们的秘密讲给莉莉听——你问为什么不是詹姆?得了吧,莉莉拒绝听他讲话。”
我捏捏他的后颈,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虽然,我仍然对你们掠夺者的部分行径难表赞同,”我在他委委屈屈的目光下慢悠悠地说,“但你们之间的确有着宝石一样珍贵的友谊。”
“比宝石更珍贵。”他更正我,语气笃定,“宝石会黯淡、会破碎,可我们的情谊不会。我和我的朋友们,是永远可以交付性命的关系。”
等我们回到城堡时,已然是深夜了。月上中天,走廊里寂静幽暗,只有画像轻微的鼾声在空旷的室内此起彼伏。
西里斯坚持要先送我回休息室。我站在入口前赶他走,打趣说休息室已经百年没有外人进入了,我可不能做违背祖宗的决定。
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我惊得一颤,回头望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月光斜斜地切在他的半边脸庞上,轮廓如同石塑般立体却冰冷,看不清神色。
“雷古勒斯?”我喃喃唤他,“……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寝室里?”
西里斯眉头紧皱,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充满防备的姿势。
“我在等你。”雷古勒斯没有向他的哥哥分去任何注意力,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很晚了,你需要休息。”西里斯侧过脸,灼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朵上,小白狗耳饰茫然地睁着它的豆豆眼。我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可以和你说话吗?”雷古勒斯完全无视了他的话,执拗地又问了我一遍,声音不重反轻,好像马上就要随风飘去了,“……薇娅?”
“你有完没完?”西里斯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又转回身子弯下腰,堂而皇之将吻落在我的唇上,黏黏糊糊地跟我道晚安。
我没办法在雷古勒斯的注视下和他接吻,不适地扭头闪躲着,伸手推拒。然而他抓住了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依旧追逐着我的气息。
“放开她,她不愿意。你看不出来吗?”
西里斯终于忍无可忍了,这一晚上的好心情再也无法压制他的怒火:“雷古勒斯,你有病吧?我亲我的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愿意。”雷古勒斯重复着,紧攥着的拳头僵硬地收在腿边,目光锁在我带着水渍的唇角上。
“够了,到此为止。”我冷冷地说,心里对他们俩都生出几分火气,用两根手指坚决地点在西里斯的胸前,把他推开。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西里斯,你回去睡觉。雷古勒斯,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的腿听话地动了起来。然而西里斯离开前仍恶狠狠地向他的小弟弟投去警告的眼神,像一条护食的狼犬。擦肩而过时,他凑近雷古勒斯,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雷古勒斯毫无反应,仿佛根本听不见他讲话。他面无表情地挤开西里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走向了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