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Les Passagers Du Vent (风之旅人)
艾玛对黑魔法防御术的热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为了一次随堂小测拼命复习,即使是对一向勤勉的她来说,也久远得像是一年级刚入学时的事了。
“收回之前的评论,我决定支持你的新恋情了,亲爱的。”我半躺在休息室软蓬蓬的扶手沙发椅上,低着下巴翻她整理好的押题小册子,“你肯定能在N.E.W.T.里拿到‘优秀’的,我敢为此赌上十个金加隆。埃文,要不要跟我打这个赌?……埃文,埃文?”
正靠在窗边昏昏欲睡的清瘦男孩打了个哆嗦,好像被地下室入口处灌进来的冷风冻醒了似的,恹恹地白我一眼:“想勒索我一笔钱就直说,难为你还费心绕了那么大个圈子。”
一旁发奋图强的好学生气恼地拍拍我的扶手:“快抽问下一个知识点,下一个!”
在“黑恶势力”的威胁下,我不得不继续任劳任怨地为她效劳。
“好吧,让我看看……请说出‘阴尸’的定义及抵御方法。”
“这个简单。阴尸是被黑巫师所施法奴役的死尸,没有自我意志,也没有感知能力,因此普通的物理或精神攻击对它们都无效。阴尸喜欢居住在湿暗寒冷的环境中,正因如此,它们格外畏惧温暖和光亮。我们可以用‘火焰熊熊’来驱逐它们……”
教科书级别的复诵,和小册子上记录的要点一字不差。我正要夸赞她两句,埃文的呢喃却打断了我的动作。
“要是只碰见两三只,我们当然可以这样对付它们。不过,若是面对乌泱泱一大群,那可就有点棘手了,对吧?”
我和艾玛交换着眼神,从对方眼底读到相似的警惕。
“什么意思?”我猫着腰挤坐到他身边。
“你也在读报纸,那么你一定知道,几乎每天都有巫师下落不明。虽然报道含糊其辞,但同样处境的麻瓜想必更多……”他没有看我,微微转过头去,似是回忆起了不愉快的往事,“那么多失踪的人,你猜他们都去了哪里?”
他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笑声听上去像是在抽噎,干裂出一条血线的唇角向下撇着,“总不能会是被黑魔王赏赐给他忠诚的下属,让他们把那些人的脑袋全都割下来,风干后挂在墙上吧?”
想到布莱克家那些成串展览的家养小精灵头颅,我也不由自主抿紧了嘴角,一阵反感在胃中翻腾。
老罗齐尔真不该再把血腥的工作带到家里去了。每个假期过后,从家里回到学校的埃文状态都变得更差一些,这种变化已经从他的精神层面反映到了□□上。他如此敏感、惊惶,神思不属,原本就不算强健的身板如今更是风一吹就倒。
艾玛在夜间闲话时提到过的那套麻瓜心理学,并不多么使我信服。但我认为,埃文确实需要和心理医生聊一聊,越快越好。
不过,有些问题并不是医生能够解决的,不是吗?在造成一切恐怖的根源被祓除之前,再多的治疗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我们来看下一页吧。请解释‘夺魂咒’的功能和……”
一朵金缕梅静静地飘落在摊开的书页间。
咦?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可是在地下呀,哪里来的花?
在我惊喜的注视下,细长卷曲的小花自在地舒展、变形,眨眼间,一张黑底烫银的信笺便出现在我手中:
“Come to me in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回到我身边吧,在这寂静的夜色中;
Come in the speaking silence of a dream.
来吧,来吧,让你无言的梦同我说话。”
匆匆起身,我把小册子塞回艾玛怀中:“我得出去一趟。好在也不剩几页了,复习加油哦!”
身后吵吵嚷嚷,似乎是埃文“自愿”接过了我的职责,继续为焦虑的朋友开启下一轮提问。
信笺在指间重新幻化为翩跹的花朵,无风自动,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灿烂的流光,引领着我穿过长廊、绕过转角,最终停在一间空教室门前。无需我推,门便向内敞开了,满室芳菲绽出金黄的淡香。完成使命的寒英晃晃悠悠,落入等候者的掌心。
我欢喜地笑起来,抬手抚过头顶垂落的枝条。莹润饱满的花瓣入手柔软鲜嫩,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宛如刚从枝头折下:“你从哪儿弄来了这么多金缕梅?”
“我让人从外面送来的。”雷古勒斯手腕一翻,向前几步,把小巧精致的信笺轻轻插进我的口袋,“霍格沃茨太贫瘠了。把所有的花苞都摘下来,恐怕也填不满这个房间,哪里足够换得你一瞬的笑颜?”
“要是真把花都摘完,校长可就要和你好好聊一聊了。还是让它们留在枝头、留在大家的年月里吧,那样,它们才更绚丽、更恒久。”我眨眨眼睛,将五指从他顺势黏过来的手中抽离,摩挲过信笺挺括的边缘,“挺不错的小戏法,我喜欢。”
于是他也笑起来,眉眼弯弯。
这一次,他没有再偷偷来牵我的手,而是像无数次华尔兹前奏响起时那样,举起向上的掌心,托住一室飘浮的烛焰,等待着我将手放在上面,如同花瓣落入守望它已久的土地。
他有耐心,他一向最有耐心。他可以永远永远这样等下去,直到我愿意牵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