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记住了他们的笑容,听过了他们的声音,路过了他们的人生。
可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
要怎么样才能欺骗自己,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要怎么抛却自己的良心,做到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我感到自己置身于茫茫大雾之中。我寒冷,孤独,无法动弹,但若是探不出生路就要被困死在原地。
梅林啊,告诉我吧,我的前路在哪里?我还会失去什么?我还能失去什么?
妈妈,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然而,然而,我的家也不再是安全的堡垒了,我的父母也无力再庇护我。
如果他想,如果他想……一场“管道爆炸”随时都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
转过头,我的目光落在赫奇帕奇长桌上。在那里,凯瑟琳正把脸埋在手臂中,肩膀颤抖。
我跑出了礼堂,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雷古勒斯在中庭找到了我。头一回,我放任自己不顾形象地靠坐在水池壁上,眼泪已尽数被风吹去了,面上干涩得发疼。
他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我们从清晨待到午前,各自大概都错过了一两节课,但谁都没有催促彼此。就在我站起来活动发麻的腿时,他告诉我,去年年末,他的叔叔阿尔法德过世了。
“什么?”我对这位“堂叔”没什么记忆,慌乱地说,“我很抱歉……”
“没什么,我和他不算熟悉。”他打断我,语气和身后的池水一样平静无波,“从我们很小的时候,他就更喜欢西里斯,在他离家出走后还资助了他一大笔钱。因此,他的名字也不在家族树上了。他去世之后,遗产也全都留给了西里斯。”
“他的死因是‘意外’,母亲没有对我们说太多。”他慢慢地眨眨眼,“不知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想要知道这个。”
他也看完了那篇报道,显而易见。
“你也觉得那会是‘意外’吗?”我轻轻地问他,“和克拉拉的‘管道爆炸’一样的意外?‘凶手身份尚未查明’……是查不到、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他仍旧坐在地上,久久没能给出回应。我向着背光的走廊快步离去了。
六月,雷古勒斯等来了他的O.W.L.s,我们也要考期末了。
最后一天,我正在古代如尼文的考场上奋笔疾书。忽然,匆匆赶来的斯拉格霍恩打断了考试。他把监考的巴布林教授拉到了门口,额角渗着汗珠,短胖的手指从胸口取出手帕,不住地按在自己的脸上。
“我认为该立刻让她知道……这样的事……”
“但她还在考试……最后一门……等等……”
“我想,她更愿意让我们现在就告知她。”
短暂的交流戛然而止。巴布林教授重新回到教室,把艾玛带出了考场。
直到考试结束,她也没有再回来。未完成的试卷留在桌上,孤零零无人问津。
我等呀,等呀,等了一天又一天。一直等到我们都上了返程的列车,艾玛也没有出现。
假期第七天,我收到了她的来信,于是我明白,她不会再回到霍格沃茨了。
她的麻种父亲在考试那天外出采购,遭遇了狼人的袭击,被送往圣芒戈急救。七天后,他永远地沉眠在了六尺之下。
“再见。”她在信件的末尾写下,“再见,希尔薇娅。你是我十七年来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我和她再也没有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