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莉莉和詹姆当上了学生会主席。不久,他们开始约会。詹姆那些兴师动众的告白,莉莉拒绝了一次又一次;悄悄地,在某个没有星星的夜里,只有她与那个红着脸的男孩对望时,她却点了头。于是城堡里多出了一对甜蜜的恋人。
后来,一切一切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故事,就从这里起笔了。可是,对我而言,人生的春天眨眼间已经凋谢了。我的四季被摧毁了、揉碎了,重新拼凑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现在,我正立于凛冬之中,寒风猎猎。
五年级的学生考完了O.W.L.s,七年级的学生迎来了N.E.W.T.s。时间从羽毛笔尖滴落到羊皮纸上,我的学生时代就此交上了答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是吗?
是啊,我也这样想。
人回忆来路时总是奇怪。那么漫长的日夜,在坩埚里酿造、熬制,一旦被远远抛在身后,再回首,却像是中了一忘皆空般,记忆早已压缩成薄薄一片。
痛苦是在当下被无限放大的幽灵,悬在眼前,阴魂不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它扭曲、恐吓,没有尽头。可站在故事的另一头回望,那团沉甸甸的幻象便如中了解咒的博格特,“咻”地消散,缩成一点微弱的荧光,微微闪烁着,便沉入湖底不见了。
离开学校之前,毕业舞会如期而至。随你欢笑还是垂泪,迫不及待还是依依不舍,跳完这支舞,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今夜的城堡是为我们而灿烂的。礼堂被装点得近乎奢靡,漫天繁星垂挂在天花板上,把舞池照耀得如同白昼。缀满星光的帷幔克制地飘浮着,让场景充满如梦似幻的浪漫气息,又不至于打扰来宾们的雅兴。地板擦得锃亮,倒映出男男女女翻飞的衣摆与错落的鞋跟。
在场再也没有未成年小巫师了,终于毕业生们可以痛痛快快地在学校里享用酒精饮料。香槟塔层层叠叠,银质餐盘里码放着精致美味的小食,管风琴与其他乐器的演奏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依照惯例,仍是以舒缓的华尔兹作为开场。我与雷古勒斯理所当然地成了舞伴。他身着绣有银线的珍珠白礼服,领口缀着淡青丝缎领带,在星光下泛着湖水般粼粼的微光。我的白纱裙则自腰腹开始向下晕染成青绿色,层层叠叠羽毛似的薄纱垂落,边缘同样用银丝绣着花纹。走动时,光线在缎面的裙摆上流淌。我们的衣料在旋转时交叠,珍珠白与湖水青交缠在一起,像拢着一捧清泠泠的月色。
他的手紧贴着我的脊梁,另一只手托在我的掌心之下,扣得那样紧、那样使人安心。我当然可以对他交付我所有的信任,一如既往。在他垂落的视线中,我们随意旋身、转向,步伐未乱,宛若一人。
舞会行至中途,节拍骤然加速几分,是乐队换了明快的舞曲。是时候交换舞伴了。人潮汹涌,我脚步一转,旋身落入另一个怀抱。
暖洋洋的壁炉香气,让人无端想起飘着雪花的圣诞节。
……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拥有惊人的默契和缘分。许久不见,前男友风采依旧。
西里斯已脱了外套,酒红色衬衫领口松着,露出几道黑色的纹身。他的呼吸间带着点浅淡的酒气,显出一种温醇的甜香,并不让人讨厌,反倒使我想起刻意被压在箱底的几段记忆。
此刻,我真庆幸乐队演奏的还是华尔兹,使我们不必望向对方的眼睛。他的手掌扶在我腰间,温度更热一些,力道却很轻,不太敢触碰我似的。这可不太西里斯,我无端地想。
我们之间跳过的舞太少了,太少了。起初,是他不愿与我共舞,后来,是我不愿再牵他的手。
早知道,那年圣诞节,在路灯下,我应该要拉住他的衣摆,让他再与我跳一支舞。
一曲终了,又到了交换舞伴的时机。他忽然微微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我的耳廓,又轻又快,像微风拂过。
是不小心,还是刻意为之?我得不到他的答案。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旋身便松开了手,将我重新推回舞池当中。
雷古勒斯几乎是立刻就接住了我,伸手重新揽住我的腰,带着我退至角落的阴影里,避开喧闹的人群。直到脱离了舞池的拥挤,我才感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低头细看,才发觉食指指腹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应是先前不小心在某处划伤了。此刻,细小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在白皙的指尖格外显眼。
我的手被他心疼地捧起,雷古勒斯闭了闭眼睛。
“我的错。我早该注意到的……刚刚一直握着你的手,是不是很疼?”
“怎么会?这点小伤,用不了多久就能自愈了。别放心上。”
当然啦,这只是个小小的创口,马上就连血都不会再流。可是现在,我们要拿这滴血珠怎么办呢?
雷古勒斯垂着睫毛,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随即缓缓抬眼,直直对上我的视线。
他太清楚自己这双眼眸的魔力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知道怎样落定目光可以让我脸红心跳,怎样下压眼尾能够令我心软眼柔。明明此刻是温柔的神情,却让人无法挪开视线。浅淡的瞳光里,沉沉的占有欲好似一张细密的网,将我牢牢笼罩。
他慢慢托起我的手,用指尖扣住我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头向下低去,眼却始终抬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神情。微凉的唇瓣覆上我的指尖,轻轻吮去那点渗出的鲜红,缠绵悱恻,却又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慢条斯理。
他没有松开我。吮净血迹后,他依旧意犹未尽似的,灵巧的舌尖在我的指腹上打转。他握着我的手,将我缓缓拉近,目光牢牢锁住我的眼睛,眼底浮着极淡的笑意,缱绻又撩人。他的唇慢慢贴近,直到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才肯轻轻落下一个吻。
接吻不闭眼睛的人真是好坏呀,我能在他的瞳孔中找到自己红扑扑的脸与迷蒙蒙的眼,只觉自己好不争气,羞得慌忙闭上眼睛。他的目光如此虔诚、如此贪婪,舍不得放过我任何细微的表情和反应,要把眼前所见的一切都烙印在心,连同我的喘息和颤抖。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都在不动声色地刻意散发着魅力,却不显轻佻,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我宣告着他的忠诚与渴望。
没办法喊停。他舔吻、啄吻、□□着我,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我几乎疑心他是要把我吃掉,好跟他永远也不分离。我沉溺在这样的温情中,舍不得脱身,晕眩地向后坠入无边的夜空。
再跳一曲吧,再吻一次吧。趁明天还没有来,趁我们还在这里。
每一刻都再也不会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