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ICARUS (伊卡洛斯)
滴答,滴答,滴答。
我忍无可忍了:“抱歉,博德,能否请你检查一下水箱?它似乎又在漏水了。”
我身边面色和天气同样阴沉的同事把自己从椅子上拔起来,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走向房间中央泳池般的巨大玻璃缸,浑浊的浓绿色液体中漂浮着一团团珍珠白的大脑,黏糊糊、软绵绵,偶尔闪光,缓慢沉浮,互相碰撞。
博德一边慢吞吞地检查,一边发出些意味不明的低沉咕哝。我早已见怪不怪,仍旧忙得头也不抬。
“没有破损。”他嘶哑地说,“大概是雨水渗下来了。总是这样……得找人来修。”
“明天再去吧,马上就要下班了。”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况且明天卢克伍德就要回来了。”
卢克伍德是负责大脑厅工作的缄默人,这段时间请了长假。我和预言厅的博德临时分担了他的工作。
博德的心情好像一下子晴朗了许多:“哦,是啊,让他自己处理这些拖欠的麻烦吧。每天都得对着这些泡胀了的脑子记数据,我可真是受够了!我宁愿到外面去淋雨……你认为它们还保留着思考能力吗?”
“我不清楚。”我心平气和地敷衍他,“这不是我的常规工作内容,我对它们的了解不比你多。”
严格来说,我目前正供职于死亡厅。顾名思义,我的主要任务是研究死亡——黑魔王终其一生想要战胜的对手。
神秘事务司,位于伦敦魔法部地下第九层。
早在魔法部建立前,神秘事务司的前身就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伫立已久了。如今的神秘事务司,名义上虽隶属于魔法部,但实则更像个独立的研究机构。即便是魔法部的历任部长也无从知晓具体的研究内容,因此几乎不受外部势力干涉或控制。
在这里工作的职员被统称为缄默人。我们研究所有悬而未答的谜题,例如时间、预言、思想、爱与死亡。缄默人被禁止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透露与工作相关的任何内容,哪怕日后离职,这条禁令也仍旧生效。
亲爱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也想为你揭开神秘事务司神秘的面纱。不幸的是,即便身处其中,我也依旧对我的研究内容一知半解,因此只能道一句“无可奉告”。
司内有些公共的事务,例如如尼文的破译与精进,是我与同僚们一起完成的。但除非是同一个部门里的搭档,否则缄默人之间大多也并不相熟。缄默人的入职要求始终是个谜团,人数寥寥,更何况有些同事总是来去无踪。要不是今天需要与博德合作完成任务,有时我在偌大的事物司中竟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死亡厅是如梦境一样寂寞的。庞大的厅室很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从四周向中间一排排地深深凹陷下去,空旷而安静。除去坑底高台上的那道尖顶拱门以外,整个空间内再无他物。
“死亡之门”,他们这样称呼它。
我总是一个人工作。
在冰冷的、坚硬的石头长凳上,我独坐。我日复一日地凝视着那孤零零的拱门,凝视着它仿佛时刻在微微拂动的帷幔。
拱门孤零零地守望着,守望着异界的来客。它破败、陈旧,身上布满了岁月的蚀刻。其上挂着黑色的帷幔,破破烂烂、飘飘荡荡,似乎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力量、一道幻影。它摇曳,一刻不停地摇曳,就好像帘后不断地有人伸手拨弄它、向它吹气似的。
是谁在其间行走?是谁在跨越这生与死的边界?他们还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方世界么?
人们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
别太靠近那道门,这是我入职第一天得到的警告。有好几位我的前任就是这样被那道门吃掉的。
不只是身体。即使我仍端坐在远处、高处,一旦注视它的时间久了,我就会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走近”那扇门。那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如在耳畔,含混不清。我听不懂祂们在说什么,只觉愈发吵闹起来。当我认为已到了危险的临界值,我就得想方设法使自己“醒来”——后来我发现,买个声音尖锐、喋喋不休的麻瓜闹钟就能解决这一烦恼。
有好几次,我从那种空茫的、魂魄出窍般的状态中“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向着拱门走出了好远,甚至已经站上了它所在的高台,离帷幔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我惊出一身冷汗,却全然失去了双腿如何行走的记忆。
真是危险的工作,对吧?可这扇拱门对我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以至于我竟生不出半点要远离它的念头。帷幔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如同欧律狄刻的邀请,并逐渐开始幻化成一些让我感到更熟悉的声音,但我却无法分辨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