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了?看着不像。他们四个还是和连体婴儿一样勾肩搭背地准时出现在每一堂必修课的课堂上,又四人五足地离去。
西里斯低头卷着自己的领带绕来绕去,含糊其辞:“......就是为了和他一起玩......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绝对没在孤立他。”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垂下,补充道:“真的。”
“嗯哼,因为你们忙着孤立别人呢。”我剜他一眼,“莉莉又跟我告状了。你们没事找事,故意去把人家斯内普的课本撞散了一地,是吧?”
西里斯高举双手,立刻为自己喊冤:“鼻涕精还好意思说是我们是没事找事?太无耻了!他跟着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偷偷学习黑魔法,被我们在晚上撞见好几次!”
梅林啊!我彻底怒了:“一码归一码。他纵然有错在先,却也并不能作为你们私自给他使绊子的理由,否则这下有理也变成无理了。更别提,你们还给同学起侮辱性外号,还老是夜游!罪加一等,送入阿兹卡班等候发落吧。”
西里斯急得团团转:“告到威森加摩我也不会认罪的!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你就不能帮理又帮亲地站我这边吗?你应该替我向莉莉据理力争......”
他又把头望我面前拱。我发誓,他要是敢离我更近点,我就要敲他的脑壳。
他见我不为所动,不满地用后脚跟踢着地上的草,干脆把脑袋往我肩膀上一放,开始耍赖:
“我不管我不管!”他闷闷的声音从我的肩窝里传来,热气透过衣料熨在皮肤上,“下次别人再跟你讲我的坏话,你得维护我呀!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家人的支持……”
他的头发蹭在我颈侧,毛茸茸的,我怕痒地缩了缩。
听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颇为头疼地闭上了眼,象征性地把他往外推了推——没推动。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赖在那儿。算了,我放弃挣扎,任由他挂着,无力地决定牺牲自己来阻止他继续拿可怜的草地泄愤。
我和莉莉仿佛两位疲惫的家长,整天因为自家小孩在学校里大打出手被叫到校长室去,一天天尽得处理这种掰扯不清的破事。
话说回来,莉莉干嘛找我告状啊!
我又不是家属......
她也不是家属啊!
“算了,就这样吧,别管他们了。”我沉痛地劝说莉莉,“他们自己能处理的。”
傻不可怕,就怕人又傻又有攻击性。
莉莉和我一起叹气。
“我也真不想再掺合他们之间的事了。”她把检查完的论文还给我,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那是我之前送她的生日礼物,翠绿色,带着些细细的闪粉,和她的眼睛相得益彰。真高兴她能喜欢。
“可是,我和西弗认识很多很多年了。”她盯着面前的羊皮纸,羽毛笔始终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上学之后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要是连我都不管他了,还有谁会站在他身边呢?”
西里斯委屈巴巴的眼神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想到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我沉默了半晌。
斯内普除了莉莉再没有别的朋友了吗?我想,这要看我们怎样定义“朋友”。
作为他们的同院生,我对他们的观察机会恐怕比莉莉还要多得多。斯内普可不是被迫跟那帮人混在一起的。
莉莉真的了解她的朋友吗?了解到什么地步呢?他的野心,他对力量和权势的追求,他在斯莱特林作为混血所遭遇的审视、漠视、蔑视,她全都知晓吗?
时间把我们都切割成不同的形状了。你还记得他最初的模样吗?你只记得他最初的模样吗?
“……他的人生毕竟也不是你的责任,莉莉。”我只能这样委婉地提醒她,“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作为朋友,我们也只能尊重。”
“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她坚定地回答我,“只要他还需要我。”
我没再说什么了。
这也是她的选择。作为朋友,我也只能尊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怎样的关系,才可以被称作朋友呢?
各取所需的是朋友吗?像斯内普和埃弗里他们那样,为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标,彼此心照不宣地结成同盟,却从未真正交付过真心?
互相取暖的是朋友吗?像两只刺猬在寒冬里依偎,靠近是为了不被冻死,身上的刺却刺痛着彼此?
永远支持的是朋友吗?无论对错,无论立场,无论前方是悬崖还是坦途,都闭着眼睛往前冲?
你肯为朋友做到怎样的地步?愿意为他们冒生命危险吗?愿意为他们而死吗?愿意为他们而生吗?
前程、立场,和友谊一起放在天平的两端,哪一端会是你不得不舍弃的呢?
我提出了太多的问题。
我会知道答案的。
命运总会把答案送到我的眼前,无论我是否还愿意接受那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