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后匆匆忙忙落荒而逃,干脆改道去蜂蜜公爵进货了。
但这样的场景,最好还是不要复述给雷古勒斯了。我直觉他应该很不想听我说这些。
福至心灵般,我回答:“我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和别人表现得太亲密。而且,来这家店的也不全是情侣——我和艾玛也来过。”
他终于屈尊降贵点了点头,满意地向另一个方向出发了。我狠狠松了一口气,真怕他提出“那我也要和你一起进去喝一杯”。
“那里是什么?”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座高大破败的房屋,孤零零立在山坡上。窗户全都用木板死死钉住了,恐怕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丛生的杂草把下半截屋子掩埋在一片骇人的荒芜之中。
“那是尖叫棚屋。据说是全英国闹鬼最凶的房子。”
“闹鬼?”雷古勒斯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神色平淡,“我们的城堡里就有不少幽灵呢。”
“不一样啦。”一阵阴风吹过,我无端打了个寒战,连忙朝掌心哈气,“传闻说,那里夜间总是传来门窗嘎吱嘎吱的摇晃声响,还有凄厉的嗥叫和痛苦的尖啸……有些人说这房子是被诅咒了,另一些人猜是黑魔法作祟,也有人声称里边关押着大量阴尸……总之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他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那座阴森森的屋子。
“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前段时间还有高年级壮着胆子说要进去一探究竟呢,结果发现所有进入的通道都被封死了……最后狼狈地跑了回来。”
他顺着我的力道转身,我们慢慢地往回走。
天上飘起雾一样的雪花。细密、绒绵,落在树上就化作树的纱衣,落在眼睫上就化作眼睫的溪流。天空中找不见太阳,可是一切都被照得透亮。
树的顶冠在沉沉雾霭中隐去了,只能望见黝黑的枝干无言地伫立在此,守护着这块纯净的原野。雪雾模糊了城堡、模糊了远山,一切都因模糊而显得柔软。天也皑皑,地也皑皑,天地间只剩一片静谧温柔的白。
我们在树林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空气是清冽而寒冷的,我想与他说话,但一张口就舔到满嘴砂糖般细碎的雪粒,于是只得缄口不言。
雪碎裂的声响轻轻,鸟扑棱的声响轻轻。在默然的寂静当中,我们行走。只有我们行走。
树的影子是斑驳的,日的光斑也是斑驳的。我踩着那斑驳的色块,渐渐从中找到了乐趣。跳跃、旋转,都按着我心里的节拍。树林替我编好了舞步,北风为我铺好了乐章。我踏碎那些边界分明的光与暗,于是挣扎在其中的彷徨者可以得到解脱了。
雷古勒斯静静地跟在我身后,沿着我脚印的痕迹行走。一个篇章舞毕,我转身向他轻巧地行了个礼,他笑了一笑。那笑容和这薄雾一样,温润轻柔,却又转瞬即逝。
走到快进入城堡的地方,雪雾终于小下去了。我得以与他聊一些闲话。
“你选修了哪些课程呢?”
“和你一样。保护神奇动物、古代如尼文和算术占卜。”
“都还顺利吗?”
“还不错吧。和你说的一样,那些神奇动物挺有意思。”
“说不定,明年你也会参加如尼文大赛呢。我和埃文最近在忙着备赛,你知道的吧?”
“显然。你的时间表都被研究占满了,现在要找你,我只能去图书馆。”
“是啊,很有些辛苦,不过也相当充实。魁地奇训练也很辛苦吧?我会继续去看你比赛的。需要我拉上埃文吗?”
“确实辛苦。你真好。不用拉他。我们队长不久后就要毕业了,所以今年把我们训得尤其狠。她迫切地需要拿下今年的魁地奇杯,据说她在给许多专业队伍投简历呢。你其实也可以来看我训练的。”
“好吧,我会的,只要你不介意我在看台上读如尼文。”
“你能来,我就十分满足了。我前几天梦到你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什么?......关于什么的?”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下次再告诉你吧。”
冰冷潮湿的石墙已经出现在眼前了。他念出口令,石墙滑开,露出黑黝黝的入口。
他走入了黑暗当中。
“晚安,希尔薇娅。愿你也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