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这种事她只见过患阿尔兹海默症或大脑遭受严重创伤的病人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真就这么巧,刚救活就失忆?
这世道人心难测,谨慎些总没错。
“记得什么?”
男人仿佛对自己很陌生,双手紧紧地抓住床缘,呈现出一种警戒的姿势。
“小姐,他…不会傻了吧…”
梅子见男人突然间成了这个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呸呸呸,别乱说。”
周柠此刻也有些无从下手,男人失忆的事并不在她意料之内。
梅子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受伤了,是我救了你。”
周柠语气淡漠,双眼仍紧紧锁在男人身上。
胸口的痛疼提醒着男人过去发生过什么。
男人伸出手摸了摸胸前被裹布包扎好的伤口,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口被仔细地处理过。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男人刚抬起手臂,左肩一阵剧烈的刺痛瞬间侵袭全身,刚缝好的伤口被扯的瘆出几滴血珠。
嘶——
男人闷哼一声,瘫坐在床上。
周柠虽然对男人的来源有几分怀疑,但他此刻痛苦的表情却不像装的。
周柠急忙把他按住。
“别乱动,你中的是毒箭,伤口刚上完药。”
“毒箭?”
男人眉头微皱,扶在床缘上的手指悄悄攥紧。
“姑娘可知道是何人想要我的命?”
男人追问道,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慌张和不安。
周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来男人根本看不见她。
“你被人追杀,中箭后翻进了我的院子,至于其他人,我并未见过。”
周柠一边回答问题一边观察男人的反应。
“所以我是因为中毒眼睛才不能视物的吗?”
“也许是,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你体内的毒虽然现在已经解了,但还有些许残余,需要再用药调理几天。”
“你可还记得你的家人?”
毕竟她现在寄人篱下,自己的前路都未可知,要是收留他,迟早惹祸上身。
男人摇摇头,垂下来的发尾随意披散在肩前,倒是给他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儒雅之气。
“或者还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
周柠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不知道是根本没有还是不记得了,反正周柠明白从他的嘴里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周柠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如今你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这几日你就先在这里住下,等你伤好之后就离开吧。”
听到这话,男人愣怔了一瞬,而后极快地恢复到原本的神态。
周柠方才的眼神没落在男人身上,并没注意到他这一细微的反应。
“谢过姑娘好意。但听声音姑娘年纪应该不大,留我在此多有不便,在下还是另寻住处为好…”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男人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导致胸前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男人的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泛白,看起来别有一股凄惨的美感。
周柠重新给男人换了一遍药,拿来新的裹布包扎好。
“放心,我们行医之人没那么多避讳,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伤好之后自行离开便是。”
见男人行动不便,周柠扶着男人躺下,又给他盖上了一层薄毯。
“你气血亏虚,好好休息吧。”
周柠说完便带着梅子离开了屋内。
男人朝周柠声音传来的方向点头示意,乖乖地躺在了床上。
当听到关门的声音时,男人鼻息陡然加重,俨然换了一种神色。
“小姐当真要留下这个人?”
打从房间里出来,梅子便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梅子自小跟在周柠身边,最是了解周柠的脾气秉性。
自家小姐虽然心地善良,却很胆小怕事,绝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周柠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犀利的眼神仿佛穿透门板,径直落在那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他伤势这么重,若是赶他走,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的身份非同一般,若非重官要臣就必是高门显贵。我们既然已经被卷了进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暂时留他一阵子,等我们查清楚他的身份,再作打算。”
周柠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不是没想过留下他可能会给自己招惹麻烦,但她更怕的是就这样让他走可能惹下的麻烦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