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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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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星站在那片即将被推倒的土房子前,她把手插进兜里,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要把那些年的苦,一样一样地,从妈妈的生命里拆掉。就像拆这房子一样,一锤一锤地砸,直到它变成平地,直到新的房子从土里长出来。

————

听说夏星星要建新房子,还是小别野,村里的大伙都来看热闹,顺便打听打听是哪家姑娘要嫁过来。

这其中最兴奋的,是二伯母。她穿着一件花衬衫,站在不远处跟几个堂客们唠嗑。

夏星星很不想见到她。自从上次房子的事闹过之后,两家人见了面都绕着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乡下就是这样的,就算闹得再凶,这来者是客,不能赶。更何况是在工地上,人来人往的,她要是把二伯母赶走,反倒没礼。于是只能听着,咬着牙听着。

也不知道这婆娘是在哪听到了关于谷月华的事情,叽里呱啦的在那里讲个没完。她说筠伢子当初那么有血性,找他哥闹要房子要钱那么有本事,怎么找个老婆找个这样的?还以为多牛呢,结果是那样的人家。她边说边笑,那笑声尖尖的,刺得人耳朵疼。

夏星星眉头一皱。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夏润成不作妖,他老婆也会代替他来作!这对夫妻,一个闷着坏,一个明着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有些话,作为男的来说会很小家子气,可作为一个妇女来扯闲话说,那是传得又快又毒。女人的嘴,在乡下就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从村头传到村尾。

没几分钟,夏星星就听到二伯母扯到了谷家的事。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那些。说谷月华不漂亮,也没什么能力,家里还有两个妹妹,穷得要死。说她家在白石村是最穷的,说她爹不是亲的,她妈是个······二伯母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压低声音,可那声音还是大得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说她妈是个不正经的。

这些,夏星星忍了。她现在是男人身份,跑过去计较这些,人家也只会说“我们说的是事实呀,你不就是娶了这样的吗?”她不能跟一群妇女在工地上吵架,那太难看了。她只能忍着,把那口气咽下去。

可她知道二伯母不会这么简单的。当初要房子闹得那么凶,她现在找到了机会,可不得狠狠报复回来吗?这个女人,心眼比针鼻还小,记仇比记工分还牢。她在夏星星手里吃了亏,丢了面子,这笔账她会一直记着,就等哪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没几句,二伯母坏笑的嘴里就吐出了关于谷月华的身世之事。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来的,她说谷月华没爸爸,她亲妈都不知道她爸是谁。说这偷人的家庭,筠伢子也要,真是······她没说完,可那没说完的话,比说完了还难听。她脸上的笑,得意洋洋的,像是在说“你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

夏星星咬着牙。妈的,这些话要是别人说,她还真没办法去堵人家的嘴,毕竟这他妈是事实——谷月华的身世,确实是那样。可她不觉得妈妈丢脸,妈妈丢什么脸?!这又不是妈妈选择的,妈妈也是受害人!她还没出生就被带到了那个家,还没懂事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还没长大就要替外婆还那些债。她什么都没选,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把这些罪按在她妈妈身上?凭什么要让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替别人背一辈子的黑锅?

二伯母算个什么东西?她怎么敢这么讽刺她妈妈?怎么敢添油加醋地当着她的面说闲话的?她是忘了她夏星星是个多不好惹的人了吧?上次房子的事,还没让她长记性?还是她以为那件事过去了,她夏星星就会变得好说话?

那边二伯母还在唾沫横飞地输出,她说得眉飞色舞,旁边的几个堂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夏星星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直到一个眼尖的阿姨出声提醒,二伯母这才住了嘴。她转过头,看见夏星星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迅速堆上来,换了一副嘴脸。“哎呀,筠伢子,”她笑呵呵地说,“你要结婚了啊,恭喜恭喜啊!妹子是哪里的啊?”

夏星星冷着脸,看着这个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扯出一个不善的笑,垂下眼,“你不是已经在替我宣传了吗?”

女人脸上的笑一僵。直觉告诉她,夏筠成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她太知道一个人要发火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因为夏星星可不是她爸,不会把那些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往她身上泼多少脏水,她就往你身上泼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夏星星又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些,可也更冷了。“哎,你是自家着火不关心,反倒要来看别人家烧火啊。”

不等二伯母回答,她又开口了,“你把别人偷人说得好像是犯了死罪,那你呢?你偷人就高人一等吗?还是说,你偷人就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安静。几个堂客们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们平时都是背着人说闲话的,哪会当面去说啊!更不会把这种话,当着正主的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可夏星星说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

是的,夏星星就是会把遮羞布撕开塞到别人嘴里,用这种方式让人住嘴。实用又方便。当然,仅限于同样做过这种事的人。一般人,谁会莫名其妙跑到正主面前去说这些?都是要维持面子的,都是要留三分余地的。既然二伯母不打算要面子,那夏星星就干脆也不要了。谁怕谁啊?说闲话嘛,大家一起说啊!

果然,在夏星星说完后,二伯母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睛里,愤怒、羞耻、恐惧搅在一起。她甚至隐隐要发脾气,可看了看周围,又忍住了。上次要房子的时候,她敢大闹特闹,是因为有夏润成在场。有男人在,她不怕,反正出了事有人兜着。可现在夏润成不在,夏筠成很明显不是会容忍女人撒泼的人。上次就差点动手,这次说不定真的会动手。女人到底打不赢男人啊!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男人推倒在地上,那太丢人了。

见二伯母不说话,只咬牙干瞪着,夏星星好心情地又笑了笑。她决定将毒舌进行到底。她可没要二伯母特地跑来说些闲话,既然来了,就不白来。多听几句再回去,多受点气再走。

“你说谷家女儿是带来的种,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夏星星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事实,我认了。我都不介意,你在这担心什么呢?”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可那声音还是让旁边的人都听见了。“难不成······是因为羽伢子也是这样?你也不知道他爸爸是谁?毕竟你偷人是大家都知道的啊。我是不是要去告诉一下润哥,要他去做一下亲子鉴定啊?”

这番话说完,夏星星算是彻底和二伯一家闹掰了。她单方面代表夏筠成,闹掰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逢年过节,两家人不可能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以后在路上碰见,也不可能再打招呼了。她知道,可她不在乎。她来这个时代,不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气,是为了让妈妈幸福。如果维持和气意味着要听着妈妈被人嚼舌根、被人泼脏水,那她宁可撕破脸。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那几个堂客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们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兴奋。她们没想到夏筠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这么狠,这么毒,这么不留余地。她们平时都是背着人说闲话的,哪会当面去说啊!更不会把这种藏在被窝里的话,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不禁都佩服起来,觉得继房子之后,这夏家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果然,二伯母疯狂了。她“嗷”的一声扑上来,张牙舞爪的,指甲往夏星星脸上招呼,嘴里叫嚣着各种脏话,把夏星星骂了个够。什么“不得好死”,什么“断子绝孙”,什么“你个没娘养的东西”,什么“你娶个偷人的种你自己也是偷人的种”。

要不是几个阿姨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拉住了她的胳膊,只怕夏星星当场就要挂彩。夏星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二伯母在几个女人手里挣扎。

夏星星虽然生气,但还有点理智。她不会动手。不是不敢,是不能。她现在是夏筠成,是男人,是即将娶亲的人。她不能在工地上打一个女人,不能在自己的新房工地上闹出这种事。她可以嘴毒,但不能动手。嘴上的功夫,她还没输过。至于动手——她不需要动手。二伯母自己扑过来,自己丢人。

没多久二伯母就被人拉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骂。几个堂客们也散了,工地上又恢复了忙碌,施工师傅们继续干活,拖拉机继续轰隆隆地响,锤子继续叮叮当当地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夏星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二伯母回去,一定会添油加醋地跟夏润成说,夏润成一定会来兴师问罪。两家人又要闹,又要吵,又要鸡飞狗跳。可她不怕。她来这个时代,就是来吵架的,就是来闹的,就是来把那些年的委屈、不公,一样一样地还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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