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杆像是断了一样,酸麻胀痛一齐涌上来,让他半天都爬不起来。
“陆小凤!”花满楼脸色大变,立刻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林时初见状,生怕野猪再下狠手,真把陆小凤顶出个好歹,当即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揪住猪耳朵,使劲往后拽:“哎哎哎!住手!别顶了!再顶就出人命了!”
野猪被揪住耳朵,疼得“哼哼唧唧”,四肢蹬着地面,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拗不过林时初的力气,不甘不愿地停下了冲撞,委屈地甩着尾巴。
花满楼快步走到陆小凤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小凤,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小凤扶着自己的腰,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嘶声道:“这蠢猪……想谋杀啊”
另一边,秦傅砚蹲下身,将翻扣在地的竹篮翻了回来。看着地上破碎的蛋壳与流淌的蛋液,他微微蹙眉,伸手在蛋液里轻轻一拨。
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坚硬、冰凉、方方正正的物件。
秦傅砚心中一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将那东西从蛋液里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令牌。
非金非玉,质地古朴,上面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棱角分明,正是一块四方令牌。
他捏着令牌,站起身,刚要开口说话,告诉众人蛋里到底是什么,一道又痛又惊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炸响在屋内。
陆小凤被花满楼扶着,揉着腰,无意间抬眼,瞥见了秦傅砚手中的令牌。
他瞳孔骤然一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脱口而出:
“罗刹牌!”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轰然炸开。
花满楼浑身一震,林时初也愣住了,连那头被揪住耳朵的野猪,都停下了挣扎,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花满楼连忙追问,“这是罗刹牌?”
“没错!就是罗刹牌!”陆小凤也顾不上腰疼了,一把挣脱花满楼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傅砚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就是西方魔教的圣物罗刹牌,我绝不会认错!”
他找得快要疯掉,被玉罗刹逼得走投无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做梦都想不到,这枚让他焦头烂额、九死一生的罗刹牌,竟然就藏在他们日日盯着的那枚怪蛋里!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陆小凤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抓住秦傅砚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牌子……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秦傅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蛋壳与蛋液,指了指地面,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就是从这枚蛋里出来的。蛋碎了,里面没有活物,只有这枚牌子。”
陆小凤彻底惊呆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蛋壳,又看了看秦傅砚手里的罗刹牌,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踏遍天涯海角,追查无数线索,死了那么多人,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结果罗刹牌竟然一直藏在一枚莫名其妙的蛋里,就在他身边,藏了整整三天?
“蛋里?”陆小凤喃喃自语,还是不敢相信,“这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蛋里,怎么会有罗刹牌?”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时初,以及他手里还揪着耳朵的那头野猪。
林时初被众人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其实也一头雾水,只是凭着直觉,觉得这事肯定跟那头猪脱不了干系。
他松开揪着猪耳朵的手,拍了拍野猪的背,凑到野猪身边,一本正经地对着野猪问道:“大猪,你给我说清楚,这蛋是你叼回来的,蛋里还有块牌子,还是陆小凤找的罗刹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野猪甩尾,只哼哼两声。
林时初却像真听懂了一般,煞有介事点头,转身对着众人一本正经解释:
“前几天它跑远了,在山里看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从洞里出来,手里拿着这块牌。等人走了,它钻进洞,看见这牌,觉得亮晶晶好像挺好吃,一口就吞了。”
陆小凤:“……”
花满楼:“……”
秦傅砚:“……”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嘴角齐齐抽搐。
西方魔教圣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不惜丧命的宝贝,被一头野猪当成零食给吞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林时初却完全没察觉到几人诡异的神情,继续往下说:“谁知道吃完之后,这猪就觉得肚子不舒服,胀得慌,总想拉屎。等它跑回来之后,就拉出了这么一个蛋,也就是咱们这几天一直猜的那枚怪蛋。它觉得这蛋是自己拉出来的,看着挺稀奇,就叼回来给我了。”
“我也不知道蛋里是什么,就搁在篮子里养着,想着说不定能孵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想到孵着孵着,蛋变大了,里面还是方的,我们猜了好几天都没猜出来是什么,结果刚才一摔,竟然摔出了罗刹牌。”
林时初说完,还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谁能知道一头猪吃了块牌子,能拉出个蛋来,这蛋里还正好是你找疯了的罗刹牌。”
陆小凤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他为了罗刹牌,查银钩赌坊,追蓝胡子,被玉罗刹威胁,九死一生,走投无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结果呢?
结果罗刹牌被一头野猪吃了,野猪拉出了一枚蛋,蛋里藏着罗刹牌,就在他身边。
这剧情,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件奇事都要荒诞,都要离谱,都要让人哭笑不得。
他看着地上的碎蛋壳,看着秦傅砚手里的罗刹牌,又看了看那头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蹭着林时初腿的野猪,一时间百感交集。
惊喜、无语、庆幸、荒诞,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过了许久,陆小凤才猛地回过神。
他一步步走到野猪面前,蹲下身,一脸郑重地看着这头救了他性命的野猪,轻轻拍了拍野猪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感激,还有几分复杂:
“猪啊猪,你真是我的救命恩猪!”
“我陆小凤这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见过无数江湖高手,可谁都没你厉害。你一口吞了罗刹牌,拉了个蛋,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等我把罗刹牌送回去,躲过玉罗刹这一劫,回来一定好好犒劳你,给你买最好的吃食,让你顿顿吃饱,享尽清福!”
野猪歪着脑袋,听着陆小凤的话,鼻子里发出两声“哼哼”,甩了甩尾巴,一脸无所谓的神情,仿佛在说:小事一桩,不用谢,反正不是蛋,我也不在乎了。
那副淡定又傲娇的模样,看得几人又是一阵无言。
陆小凤却不在意。
他现在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站起身,从秦傅砚手里接过罗刹牌,紧紧攥在手里。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让他彻底安心。
有了罗刹牌,他就能去见玉罗刹,就能保住性命,就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我先走了!”陆小凤攥着罗刹牌,也顾不上腰疼了,脸上重新露出了往日潇洒不羁的笑意,“我这就去把罗刹牌交给玉罗刹,了结这件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阵风般,再次卷出小楼,消失在绵绵春雨之中。
速度之快,仿佛刚才那个疲惫绝望、险些丧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屋内,花满楼三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地上的碎蛋壳,还有一旁悠闲蹭痒的野猪,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场闹得江湖沸沸扬扬、险些让陆小凤丧命的罗刹牌风波,最终,竟然以这样荒诞又好笑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谁能想到,威震江湖的西方魔教圣物,会藏在一头野猪拉出的蛋里呢?
林时初蹲下身,摸了摸野猪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可以啊你,一头猪,救了陆小凤一条命,以后你就是这座小楼的大功臣了。走,我给你找吃的去!”
野猪哼哼两声,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林时初身后,朝着厨房走去。
檐角的春雨依旧淅淅沥沥,炉火温热,茶香袅袅。
刚才的凝重与绝望,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室的轻松与啼笑皆非。
江湖风云变幻,奇人奇事无数,可这般荒诞又离奇的际遇,怕是这辈子,也难再遇见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