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陈棠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便继续往前走。
周绍英跟了上来,和她并肩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大嫂,我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陈棠玉微讶,侧头看她:“为什么?”
周绍英咬了咬嘴唇:“大嫂,我知道祖母和母亲很看重你,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昨晚的场合提姨娘,可…可她是无辜的。”
陈棠玉看着这个少女,心里有些复杂。
可惜,她帮不了她。
明确地拒绝后,周绍英脸上出现一种屈辱的神色,陈棠玉叹了口气,继续往归厚堂走去。
这次,周绍英没有跟上来。
到达归厚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的太师椅上,老夫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宝石头面,精神矍铄,笑容满面。
廖芬坐在她右手边,一身石青色褙子,沉稳大方。
周成严坐在老夫人左手边,难得穿了一身青灰色锦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家常。
孟氏坐在廖芬下首,穿着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脸色格外白净。
下首还坐着几房旁支的叔伯婶娘,以及他们的子女。
陈棠玉大多不认识,只记得上次下聘时见过的几位娘子。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棠玉来了。”老夫人笑着招手,“过来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陈棠玉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给祖母拜年,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快起来。”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递给陈棠玉,“这是祖母给你的压岁钱。”
陈棠玉一愣,“祖母,您上次已经给过——”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老夫人不由分说把镯子套在她手上,“大年初一,图个吉利。”
这种场合,陈棠玉只好收下,又给周成严和廖芬行礼。
周成严点头,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承吉多亏有你照顾,辛苦你了。”
廖芬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道:“今日这衣裳好,衬得你气色好。”
陈棠玉笑着道谢。
接下来是给其他长辈行礼。
孟氏拉着她的手,塞了一个红封,道:“棠玉新年好,这是二婶的一点心意。”
陈棠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大家互相见礼,拜年,看着也算热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哟,这就是少夫人吧?果然生得标致!”
陈棠玉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过来,穿着一身大红褙子,头上戴满了金首饰,指头上、手腕上也戴满了金玉之物,周身气质瞧着和其他人不大像,倒像他们前街那家酒楼的老板娘,也是这样“珠光宝气”,恨不得将所有首饰挂在身上。
陈棠玉站着没动,廖芬淡声介绍道:“这是赵娘子,你二堂嫂的娘家人。”
二堂嫂?陈棠玉想起来了。
下聘那日,有位娘子心直口快,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
原来这位赵娘子,就是那个二堂嫂的母亲,只是今日并未瞧见她身影。
赵娘子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褙子,容貌清丽,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尖锐的意味。
让陈棠玉感到一丝莫名其妙。
紧接着,赵娘子把少女往前一推,热络道:“这是小女婉清。”
“婉清,快叫少夫人。”
赵婉清微微蹲身,声音轻柔道:“少夫人好。”
陈棠玉如和其他人打招呼一般无二,点头道:“赵娘子、赵姑娘好。”
赵娘子上下打量了陈棠玉一番,笑道:“少夫人果然好福气,能嫁到周家来,我们婉清就没这个命,她从小就仰慕少将军,可惜……”
“娘!”赵婉清脸一红,扯了扯赵娘子的袖子。
赵娘子浑然不觉,继续说:“可惜少将军受了伤,我们婉清想去探望,又怕打扰他养病,如今少将军醒了,少夫人可要替我们婉清多美言几句。”
这话说得直白又无礼,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一位面生的娘子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将她二人挡在身后:“还请大嫂和侄媳妇见谅,绍安他媳妇日前染了风寒,没能来拜年,托我将她母亲妹妹带来见见老夫人,没想到——”
原来是那位二堂嫂的婆婆,周家旁支。
廖芬脸色已经冷下去,不过她不是无端发作的人,正要开口,陈棠玉先笑了,但并不是对着那位周家的夫人,而是对着赵娘子。
“赵娘子说笑了,少将军养病期间,连我都不能随意打扰,更何况外人?赵姑娘的‘仰慕’,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
赵娘子脸色一僵:“少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们婉清又不是外人——”
话没说完,被她亲家,那位周家夫人狠狠拉了一把,打断话头。
“赵娘子。”廖芬淡淡开口,“今日是大年初一,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给老夫人拜年,我就不怪罪你的无礼了,慢走不送。”
竟是直接赶人。
赵娘子还想说什么,被她女儿和周家那位夫人同时拉住。
赵婉清低声道:“娘,别说了。”她抬头看了陈棠玉一眼,眼神里有不甘,也有羞恼。
二人一起将人拉了出去。
陈棠玉面色如常,心里却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