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耳边都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陈棠玉分不清是跑得还是紧张得。
三楼的空间再大,没有出口,她也只会像一只困兽,迟早被抓住。
怎么办呢,她让自己冷静,冷静才能想到办法。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老板肯定认出了她,但她不是楼中的女子,她是良民。
对,她是良民,逼良为娼是犯法的。
不知不觉,脚步渐渐放慢,可比她的脚步先停下的,是斜刺里忽然伸出的一只手。
“唔!”
“进来!别出声!”
陈棠玉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跑到了芳娘的房间边上。
此刻,对方看上去纤细的手紧紧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门板上。
刺鼻的脂粉味涌入鼻尖,熏得她眼睛很快漫上一层水汽。
她想,她的脸此时一定非常乱七八糟,不然芳娘怎么一脸嫌弃?
确定她不会乱喊,芳娘放开了手。
“你是女的?”芳娘咬牙切齿道,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只苍蝇。
陈棠玉在眩晕中,犹豫着点头,“但我是良民。”她强调道。
好像这句话现在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
见惯风月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样乱七八糟的表象下,是怎样一张绝色。
就像刚刚发现她的男人,仅一眼,看出的就不仅仅是她的性别。
“良民又怎样?那群畜生现在兴头上,拖出去把你强了又怎样??”芳娘压低的嗓音里,蹦出冰冷残酷的字眼。
陈棠玉下意识打了个颤。
不一样,她清楚地知道,这和从前面对的那些不一样。
她可以为了妹妹去死,可以去干苦力,可以挨饿受冻,可以面对别人的冷眼辱骂,但这些,和眼前的情形大不一样。
“你竟然还有心思发呆??”
她的神思被迫拉回,芳娘松开了她,但门外的脚步正在逼近。
芳娘双手叉腰,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忽然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直视向她:“敢不敢跳。”
这不是个问句。
陈棠玉的勇气像鼓起的鱼鳔一样,渐渐回笼。
她宁愿摔死,也不愿回去被人“弄”死。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走向窗边,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味道,抹了一把脸,将那张莹白如玉的绝色容颜彻底展露出来。
但芳娘觉得,再美的皮相也比不上那双眼睛。
如寒星,如点漆,坚定,明亮,璀璨。
她忽然笑出声来:“等等。”
陈棠玉诧异转身,眼中皆是疑问,却无一丝怀疑和警惕。
芳娘轻轻呼出一口气,做了这辈子最冲动的一件事,她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包裹,灰色的包/皮下,一层一层,是她这些年唯一的指望。
两个小锦盒,装着这么多年的血泪。
她拿起一个,想了想,将整个包袱递了过去:“去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不行!”意识到这是什么,陈棠玉失声惊呼道。
下一刻,门外响起喝骂声:“芳娘??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陈棠玉来不及说下一句,就被芳娘重重推出窗外,接着“啪嗒”一声,窗户被紧紧阖上。
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芳娘如释重负的微笑。
下落的时间太过短暂,她甚至没能回味一下那个笑容的意味,身/下已经传来厚实的承重感。
芳娘的窗户下方,堆着一片厚厚的草。
坏了的包裹散开,里面的锦盒掉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细响,滑落出几许碎银和铜板。
……
“姨妈……”
“今日怎的回来这样晚——你这脸咋回事??”
胡同口,一个人影絮絮叨叨走出来,看清陈棠玉身上的狼狈情形后,大惊失色,拉着她的手飞快往家去。
她以一个成年人的直觉,当机立断做出了行动。
直到阖上家里大门,何芳筹才忧心忡忡问道:“出什么事了?别害怕,姨妈在呢。”
听到这话的瞬间,陈棠玉眼眶酸得发疼,她深吸两口气,将激烈的情绪压下去,“姨妈,我的身份被人发现了……活计怕是干不了了。”她语声艰难道。
何芳筹二话没说,拉着她转了好几圈,上下左右来回打量,“现在还说什么活计不活计的——没人欺负你吧?”
接着不由分说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着,拍着她的背自责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其他都是小事。”
陈棠玉只觉心口堵得慌,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任由姨妈抱了她很久。
打更声远远传来,何芳筹终于放开她,朦胧的月色下,对方的眼睛红得不像话。
对方很快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小包裹。
“这是什么?”
“一个救了我命的姐姐……给我的。”
何芳筹打开,吃惊道:“不行,这钱咱们不能要,明日我替你还回去。”
这次,陈棠玉没吭气,何芳筹瞬间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