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天一亮我就去打听,好人有好报,她肯定没事。”
安慰苍白无力,可她又能做什么?
回来的这一路上,陈棠玉无数次停下,折返,又掉头,内心备受折磨。
她试图往好的地方想,比如她逃得足够及时,没人发现芳娘放走了她。
再比如,芳娘怎么也是芳满楼的掌柜,这么多年的经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会因为她这么个小插曲受惩罚。
最终,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偷偷跑了回去。
可她没能靠近芳满楼,大门,侧门,到处围满了打着火把的家丁护卫,整座楼被围得铁桶一般,一个眼熟的面孔都没见到。
眼看护卫们往她藏身的地方走来,陈棠玉只能离开。
“今日太晚了,你先去睡,等你睡醒,什么事都没有了,相信姨妈。”何芳筹哄着将她送进房间,亲眼看她躺下才离开。
陈棠玉本以为自己会睁着眼到天明,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晃醒的。
“阿姐快醒醒,你在做梦,都不是真的!”
她恍惚睁开眼,阿宴的声音钻进耳朵,下意识跟着重复道:“做梦吗?”
“对!阿姐不怕,你做噩梦了。”
小小的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学着大人的样子轻抚安慰她。
陈棠玉清醒过来,“唰”地起身,“姨妈呢?”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涔涔和金保也不在。
“姨妈一早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不让我们吵你睡觉。”阿宴乖乖道。
“涔涔带着金保去买麦芽糖了,金保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起来哭闹个不停。”
和陈棠玉叙述的同时,阿宴已经将被褥叠好,准备放进炕箱。
“阿姐,你今天休息对吗?是不是能陪我玩啦?”阿宴兴高采烈地问道。
陈棠玉没回答,摸摸她的头,接过她手里的被褥,用力塞到炕箱里。
阿宴不在意,只要阿姐在家,她就能一直黏着对方。
姐妹俩起来先和岳鸿昌打了个招呼,看到陈棠玉的时候,姨夫明显一副担心的神情望过来。
碍于阿宴在场,并未说什么。
陈棠玉想,姨妈定是和姨夫说了什么。
但她现在不太想聊昨晚的事,所以避开目光,牵着阿宴走出正房。
今日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笼罩在头顶,让人的心情不由暗下两分。
陈棠玉正想找些事来做,涔涔拉着金保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阿宴顺嘴问道。
涔涔:“不知出了什么事,街上到处是人,我怕金保被挤到,就赶紧回来了。”
陈棠玉心下一咯噔,仿佛有所感应,轻声道:“什么事?”
涔涔挠挠脸颊,苦着脸道:“好像在找什么人?对了,那人名字和你还有点像呢,好似叫什么陈——玉?
我看他们凶巴巴的,就带着金保回来了。”
陈棠玉的面上空白一瞬,她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几乎没有多想,她立刻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不多,只有姨妈给置办的几件衣裳,还有——芳娘的锦盒。
她把里面的银钱全都倒出,用家里的布包住,放在了炕箱里,将那些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统统打包,背上肩头。
她的这些举动,将几个孩子吓住。
阿宴:“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涔涔:“你、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涔涔不傻,她立刻联想到了街上那些凶神恶煞找人的人。
她一把拉住陈棠玉的胳膊,焦急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那些人是找你的??”
陈棠玉反手握住她的胳膊,蹲下,认真道:“放心吧,我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
涔涔却更急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无伦次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爹爹,我都知道!你、你别急,阿娘、阿娘马上就回来了!”
陈棠玉:“来不及了,我现在从后门出去。”
说完,她面向阿宴,郑重道:“你先在姨妈家待着,等风头过去,阿姐就回来。”
一向安静乖巧的阿宴嘴巴一瘪,哭出声来,“呜哇!我不要,我要和阿姐一起走,阿姐不要把我留下!”
她哭得陈棠玉心脏像皱巴在了一起,难受得很。
“你、你听话,好不好?”
就在这时,外面遥遥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人声。
陈棠玉:“……我走了,你们不要忘记复习功课,回来我要检查的。”
她在西次间的门外站了片刻,还是选择不和岳鸿昌打招呼,径直往后院去。
手刚放在铜环上,门竟然从外面开了!
“阿昭!”
“姨妈?”
“您怎么从后面回来了?”
是何芳筹。
看清她肩上的包裹,何芳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下一刻,她神情紧张地将后门阖上,语气紧绷道:“后面走不了了,人已经过来了。”